“發生什麼了？”
乾啟輕聲追問，他隱隱感覺到，這或許就是她來到基沃托斯的關鍵。
【再然後……】
初音重複著這句話，她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迷霧。她獃獃地看著前方，彷彿在凝視著一片虛無。
【再然後……發生了什麼……？】
她愣住了。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執行的電腦，突然被切斷了關鍵的線路。她的思維，她的記憶，在這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無法逾越的斷層。
她的神情變得獃滯，原本豐富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張可愛的臉上，此刻隻剩下茫然與不知所措。
【我……忘記了……我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為什麼……我想不起來了……】
不知為何，她的數字身體開始微微地閃爍，邊緣出現了一些不穩定的虛影，彷彿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困惑與恐慌，即便隔著一塊冰冷的螢幕，也清晰地傳遞給了車內的每一個人。
“好了，別想了。”
見此情景，乾啟立刻伸出手，輕輕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冰冷的手機螢幕，彷彿這樣就能傳遞去一絲安慰。
“想不起來的事情，就暫時不要去想。強行回憶有時候反而會更痛苦。”
【……嗯。】
她輕聲應了一句，隨後便安靜了下來，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漠景色，不再說話。
【老師……她沒事吧？】阿羅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
“暫時沒事了。”乾啟回答道，但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
——我記得這好像是哪個遊戲裏的劇情？但是有點想不起來了……
之後的車程，車廂內都陷入了鴉雀無聲的寂靜。乾啟專註地駕駛著車輛，在漫天黃沙中辨認著正確的方向；初音則像一個安靜的旅伴，默默地觀察著這個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並且就連阿羅娜，也罕見地沒有再吵鬧，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與周圍荒涼景色格格不入的現代化建築群，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位於阿拜多斯沙漠深處的秘密研究所。
自從上次的事件後，這裏便被千年科技學院全麵接手。原本凱撒風格滿滿的研究所，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尖端研究基地。高聳的圍牆上閃爍著幽藍色的能量護盾，自動索敵的炮塔在固定的軌道上緩緩移動，身穿千年製服、荷槍實彈的學生警衛在各個要道站崗，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之後，乾啟的車輛在入口處便被攔了下來。經過虹膜掃描、聲紋識別、車輛底盤檢測等多道嚴苛的審核程式後，厚重的合金閘門纔在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升起。
車輛駛入研究所內部，最終在一座純白色的核心研究樓前停下。乾啟剛一推開車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等候在門口。
“貴安，老師。”
那是一名有著一頭柔順白髮和一對尖長精靈耳的少女。她穿著一襲典雅的長裙，靜靜地坐在特製的輪椅上，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智珠在握的微笑。
“等你很久了。”
少女——也就是日鞠微微頷首，聲音清冷道卻帶著幾分笑意道，“路上還順利嗎？阿拜多斯的沙漠，風沙可不算小。”
“還算順利，就是安保程式比上次來的時候嚴格太多了。”乾啟一邊說著，一邊從副駕駛取下了那台裝著初音的手機，走上前去，“辛苦你在這裏等我。”
“畢竟你要帶來的，是一位‘身份不明的偷渡客’，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日鞠的目光，落在了乾啟手中的手機上，“就是她嗎？”
乾啟點了點頭，將手機遞了過去。
日鞠接過手機，將它固定在輪椅的支架上。她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螢幕中那個同樣好奇地看著四周的蒼綠色雙馬尾少女，鏡片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你好。】
螢幕裡的初音主動打了聲招呼。
“你好，初音未來小姐。”日鞠的語氣依舊平淡，但乾啟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濃厚興趣，“我是明星日鞠。一個……對未知現象充滿好奇心的研究員。”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一道道淡藍色的資料流立刻環繞住手機，開始對初音的存在形式進行高速掃描與解析。
“真是有趣……”片刻之後，日鞠的臉上露出了更加驚訝的表情，“無法檢測到生物訊號，也沒有靈魂反應，本質上是一段極其複雜和龐大的資料集合體……但是，這段資料卻擁有著清晰的、獨立的自我認知和人格。她的存在，似乎無法用基沃托斯現有的任何科學理論來解釋。簡直就像是……一個憑空誕生的數字幽靈。”
這份評價，引起了日鞠作為頂尖科學家的極大好奇心。她感覺自己彷彿發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現有認知體係的全新研究課題。
可就在她的思緒活絡地讓她快要嗨起來的時候，乾啟突然開口了。
“日鞠。”
“嗯？什麼事，老師？”
“那個……你能不能……”乾啟的視線飄忽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給初音做一個身體？”
“身體？”日鞠聞言一愣，疑惑地看向乾啟，“為什麼突然提這個要求？給她製造一個可供活動的機械素體並非難事，但意義何在？”
“咳……”乾啟清了清嗓子，眼神躲閃著，用一種近乎害羞的語氣小聲說道：“因為……我其實，挺喜歡聽她唱歌的。如果她能站在舞台上，而不是隻在螢幕裡，感覺……會很不一樣。”
“……”
日鞠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沉默地看了乾啟好一會兒。那眼神裡混雜著“無法理解”、“你的思維迴路真是清奇”、“原來你把她帶過來是出於這種私人目的嗎”等多種複雜的情緒。
不過她沒有說什麼，隻是過了好久，才微微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雖然動機很可疑，但課題本身很有挑戰性。”她扶了扶眼鏡，重新看向螢幕中的初音，“我會盡量嘗試的。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對你的核心資料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可以嗎？初音小姐，我保證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
【研究我？可以啊。】初音爽快地答應了，她似乎也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白髮少女產生了不小的好奇。
得到本人的同意後，日鞠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準備伸手將手機從支架上拿走，準備帶去自己的專屬實驗室。
“等等！”
結果就在這時，乾啟突然開口喊住了她，似乎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
“老師還有什麼事嗎？”
“你把手機拿走了，那我用什麼？”乾啟一臉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萬一阿拜多斯或者其他學生有急事找我，聯絡不上怎麼辦？”
這個問題，顯然讓日鞠也愣了一下。她似乎完全沒考慮到這個極其現實的因素。
然而，僅僅一秒鐘後，她的臉上便浮現出那標誌性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神秘微笑。
“關於這一點，老師完全不必擔心。”
她不緊不慢地從輪椅側麵的儲物格裡，拿出了一個造型科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全新裝置。
“作為對老師協助我們進行這項‘特殊研究’的謝禮，千年科技學院最新研發的次世代概念機型——‘M-Tri-Fold’，現在歸你了。”
隻見她輕輕一抖手，那個裝置便如羽翼般展開，赫然變成了一塊擁有三塊柔性螢幕的、極具未來感的三摺疊屏手機。
“哇哦！！”
看到這兒，乾啟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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