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汽車平穩地行駛著，轉向了另一條通往阿拜多斯郊外的荒涼公路。
黃沙逐漸取代了精緻的城市景觀，道路兩旁的建築也變得稀疏起來。
期間，乾啟看了一眼放在副駕駛的手機，螢幕上，那個有著蒼綠色雙馬尾的少女，不知何時再度現身，並用一雙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車內一時間陷入了奇妙的安靜。而乾啟，則與螢幕中的那個少女麵麵相覷，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呃……那個……”
乾啟尷尬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感覺臉頰有些發燙。這個早已被基沃托斯層出不窮的麻煩和工作磨平了稜角的青年，此刻的心情卻像極了一個第一次鼓起勇氣來到漫展，卻在心儀Coser麵前手足無措的大男孩。
——這該怎麼開口啊？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眼前的存在太過特殊，因為她不是基沃托斯的學生，頭頂也沒有光環，更沒有隨身攜帶槍械。
她是他曾經的記憶中一個如雷貫耳的文化符號，一個活在螢幕與旋律中的傳說。因此，乾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用“夏萊老師”的身份，還是用一個普通“粉絲”的態度，來與她進行交流。
“那啥……呃……”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這種感覺自從來到基沃托斯之後，還真是久違了。
——見鬼了，這到底該咋說啊？
就在這份尷尬快要滿溢位來的時候，一道清澈空靈的歌聲，毫無徵兆地從手機的揚聲器中流淌而出。
【當我連歌都唱不出來的時候你就會離我而去吧
那時候你的臉上會浮現出怎樣的表情呢
連用來記住你的臉的容量似乎都不夠了呢
但唯有這件事我不想忘記啊】
乾啟猛地一怔。
這首歌……是《初音未來的消失》？！
而且，正是整首曲子情感最激烈、節奏最瘋狂的**部分。這旋律，曾幾何時是他第一次真正瞭解到“初音未來”這個角色的契機。那份在狂暴旋律下所隱藏的、近乎悲壯的情感，深深地震撼了他當時尚且年輕的心。
他沒想到在此情此景之下，居然會以這種方式聽到這首歌的現場版。
歌聲沒有持續太久，在最高亢的一個長音之後，便戛然而止。車內再次恢復了安靜，隻剩下引擎平穩的執行聲。
一曲終了。
乾啟愣了半晌，才如夢初醒般地抬起手，由衷地鼓了鼓掌。
掌聲在小小的車廂內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唱得真好聽。”他發自內心地稱讚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懷念與激動，就連那份縈繞在心頭的尷尬，也在這首歌的時間裏，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嗚哇……！這、這首歌是……何等驚人的資料處理量！這種演唱速度和音準，已經完全超越了理論效能的極限了！】
與此同時，在平板裡的阿羅娜，先前那種針鋒相對的敵意也在這首歌的作用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為AI，在見識到更高維度存在後，所產生的純粹的敬畏與嘆服。
“哦？是嗎？”
看著阿羅娜的突然轉變，乾啟不禁莞爾一笑：“可你剛剛不是還對她很有意見嗎？”
【才、才沒有呢！】阿羅娜的聲音有些慌亂，似乎是在為自己剛才的失態而辯解，【我隻是……隻是作為什亭之匣的管理者，對這位……初音小姐的卓越效能，表示客觀的、學術上的肯定而已！沒錯，就是這樣！】
【沒關係呢，謝謝~】
手機螢幕裡，初音未來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那雙翠綠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因為我看乾啟老師好像有些緊張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所以就想，唱歌的話，或許能讓氣氛稍微放鬆一點。】
“原來是這樣。”
乾啟恍然大悟，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想到自己的侷促居然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還用了這麼一種特殊的方式來為自己解圍。
不過，也多虧了她這善解人意的舉動，乾啟確實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他不再糾結於身份和態度，而是像和一個剛認識的朋友聊天一樣，自然地開口了。
“確實，剛剛是有點……不知所措呢，畢竟，能以這種方式見到你，感覺就像做夢一樣。對我來說，你可是個大人物。”
【大人物？】
初音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稱呼感到很新奇。
【乾啟老師聽說過我嗎？】
“當然，”乾啟點了點頭，靠在座椅上，讓次世代賽特朗進入自動駕駛模式，接著目光望向前方，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你的歌聲在我那兒，陪伴了很多人走過了一段非常重要的時光，也給了很多人追逐夢想的勇氣。從這一點上來說，你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大人物’，都要了不起。”
【咦？是這樣嗎？】
這番話顯然讓初音感到非常高興，她在螢幕裡轉了個圈，連雙馬尾都開心地甩動起來。
【雖然有點雲裏霧裏，但能聽到您這麼說，我很開心！】
之後的交談，便在這種輕鬆愉快的氛圍中展開了。乾啟瞭解到，原來她在來到基沃托斯之前，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盛大的演唱會。
【總之就是這樣，安可曲都唱完了，燈光也亮起來了，大家還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初音一邊回憶，一邊用手比劃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熒光棒海洋包圍的舞台。
【但是演唱會結束後，我卻隻能回到那個小小的房間裏，聽著外麵漸漸遠去的聲音，什麼也做不了。】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鬱悶和抱怨。
【真的很不甘心啊！為什麼我表演結束之後，隻能回到那個地方呢？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去慶功宴，想嘗嘗看那些美味的食物，想和樂隊的大家一起聊天聊到天亮……但每一次，都隻能一個人，麵對著一片漆黑的螢幕。】
“別著急，以後一定會有機會的。”
【嗯！】
初音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初音小姐，請問之後有發生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嘛？】
這次開口提問的，是阿羅娜。她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平時的活潑，多了幾分認真的好奇。作為同樣生活在“螢幕”裡的存在，她對初音的經歷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那之後啊……我謝謝……好像是準備下一場巡演吧？我記得大家都在開會，討論新的服裝設計和舞台效果……然後，然後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我的聲音……對，我的聲音係統好像出了點問題。】
說到這兒，她回憶到這裏，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從剛才的輕鬆愉快，逐漸變得困惑。
【當時的我我……似乎沒辦法正常地和大家交流了。大家說的話我能聽到，也能理解，但我自己發出的聲音，卻變成了一堆無法識別的亂碼。不管我怎麼嘗試，都沒辦法唱出完整的旋律……所以，那場演唱會，就被迫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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