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與玄武飯店門口那緊張的搜尋氛圍截然不同,巷子裏的三人組,此刻正享受著一種奇異的、暫時的平靜。
那場突如其來的撞擊所帶來的不快,就如同愛麗絲那些散落在地的“補給品”一樣,很快就被拋在了腦後。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的愛麗絲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損失,正興高采烈地拉著“雪蓮”的手,在狹窄的巷子裏玩著一種隻有她們兩個才懂的追逐遊戲。
她們的笑聲清脆而響亮,在兩旁高聳的牆壁之間回蕩,給這條原本有些陰暗的後巷,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
她們一會兒指著牆壁上斑駁的塗鴉,編造著屬於那些圖案的冒險故事;一會兒又蹲下身,好奇地觀察著從石縫中頑強鑽出來的一小撮青苔。對於愛麗絲來說,隻要有新的夥伴,任何地方都可以變成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的遊戲地圖。
而申穀海就那麼靜靜地跟在她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斜斜地靠著牆壁。
她頭上的鬥笠垂下的紗幔,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而微微晃動,遮擋住了她大部分的表情,隻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下巴。
她看著那兩個幾乎已經玩成一片的小小身影,目光悠遠,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以至於她用一種近乎於自言自語的音量,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感嘆:“真不愧是小孩子啊……無論發生了什麼,隻要在一起,很快就能把不愉快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而且,不管闖了什麼禍,似乎總能輕易地得到原諒,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譴責。”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旁邊那個剛剛停下腳步,正叉著腰喘氣的“雪蓮”耳中。
“就是說啊!”
“雪蓮”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地接上了這句話。
她轉過身,氣鼓鼓地看著申穀海,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卻流露出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深沉的怨念。
“大人的世界真的太難了!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工作,寫不完的報告,開不完的會!根本就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
她就像是開啟了某個塵封已久的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吐槽”起來:
“而且有時候好不容易有點空閑,想吃點自己最喜歡的點心放鬆一下,還會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鬼頭給搶走!最氣人的是,你還不能對她發火,周圍所有的人都會讓你‘大度一點’,說‘對方隻是個孩子’,讓你讓著她一點!”
她越說越激動,小小的拳頭都攥了起來,那雙翠綠的眼睛裏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彷彿她自己就親身經歷過這番令人血壓飆升的場景一般。
那份感同身受的委屈和憤怒是如此的真實,以至於讓整個巷子裏的空氣都為之凝滯了片刻。
對此,“雪蓮”依舊在滔滔不絕地發表著自己的不滿,直到她看到愛麗絲和申穀海都用一種有些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時,那股上頭的激動情緒,就像是被猛地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
“啊……”
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麼,她連忙伸出小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那個……”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臉上迅速切換出了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然後用一種甜得發膩的、屬於孩童的語調,轉向愛麗絲問道:“愛麗絲,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玩呀?”
這番生硬的轉折,顯得格外刻意。
愛麗絲雖然覺得“雪蓮”剛才那番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她那簡單的思維迴路並沒有讓她想得太多。
尤其是此刻聽到“雪蓮”的提問時,她那顆還想繼續冒險的心雖然有些蠢蠢欲動,但是她看了看天色,發現此刻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光線也不再那麼刺眼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外麵已經待了很長很長時間了。
“嗯……雖然還想繼續玩,不過愛麗絲也該回去找老師了。”
她有些戀戀不捨地說道,但語氣卻很堅定,“讓老師等太久的話,他會擔心的。”
一提到“老師”這兩個字,愛麗絲的眼睛裏就迸發出了別樣的光彩。
“雪蓮醬你知道嗎!!”
她拉著“雪蓮”的手,開始興高采烈地描述起來。
“我跟你說哦,老師可厲害了!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會!不管遇到多麼困難的敵人,多麼複雜的謎題,隻要有老師在,就一定能解決!而且老師人超級好,雖然有時候會吐槽我,但是他的脾氣特別好!還會很耐心地聽我講那些很無聊的遊戲攻略!”
愛麗絲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崇拜和信賴,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雀躍的活力。
“所以!”她挺起小小的胸膛,用一種宣告未來理想的認真口吻,大聲地說道,“愛麗絲決定了!我以後,也要努力成為像老師那樣,能夠被大家信賴和依靠的、靠譜的大人!”
她的話音在巷子裏迴響,充滿了純粹的嚮往和積極的能量。
然而,這番話落在“雪蓮”的耳朵裡,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詫異地看著麵前這個一臉憧憬的藍發少女,腦子裏一片混亂。就在幾分鐘前,她才剛剛發表了一通對“大人”這個身份的強烈不滿和控訴,結果下一刻,愛麗絲就用一種無比嚮往的語氣,表示自己未來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個“靠譜的大人”。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在“雪蓮”小小的腦袋裏發生了劇烈的衝突,讓她一時間無法理解。
“……為什麼?”她下意識地,喃喃地問出了聲,“為什麼要……成為大人呢?那不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嗎?”
申穀海不置可否,同樣點了點頭,並好奇地看著愛麗絲,似是想知道愛麗絲這麼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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