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畫麵還在繼續。
在那令人窒息的幾秒鐘黑暗之後，畫麵再次閃爍了一瞬，就像是那個已經破碎不堪的攝像頭迴光返照，又或者是某種力量特意想要記錄下這最後的一幕。
滋滋……
電流的噪音變得更加尖銳，像某種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響被放大了數百倍。
接著畫麵重新亮起，但已經嚴重失真。
色彩像是被打翻的油漆桶，紅的、紫的、黑的色塊在螢幕上瘋狂地蠕動交織。
同時，在那片混沌的噪點之中，鏡頭頑強地對著天空。
那隻捏碎了Legend的黑色巨手並沒有收回，而是像融化的蠟一樣，緩慢地重新融入那團遮天蔽日的黑霧之中。
緊接著。
雲層動了。
不，那不再是雲層。
那是一整片如同活體般的“天空”。
暗紅色的天幕正中央，那團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霧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降臨。
是一個輪廓。
起初，它看起來隻是一個模糊的黑點，但在扭曲的透視和不合常理的空間摺疊下，它迅速變大，或者說，它本身就巨大得超乎想像，隻是因為距離太過遙遠才顯得渺小。
片刻後，一個人形的輪廓出現了。
並非之前乾啟所知曉的任何一種生物，也絕非神話中那些擁有美麗羽翼的天使或。
那是一個……僅僅是注視著輪廓，就能讓人感到生理性不適的“人形”。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或者說它的五官被某種更高維度的陰影所遮蔽。
它穿著一件彷彿由破碎的空間本身裁剪而成的長袍，長袍的下擺並不是布料，而是無數條正在痛苦掙紮不斷分化又融合的黑色觸鬚。
它沒有腳，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重力早已失效的廢墟之上。
隨著它的出現，周圍那原本還在肆虐的黑色雷霆突然靜止了。
廢墟中燃燒的黑色火焰也彷彿被凍結。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毀滅、所有的哀嚎、所有的能量爆發，都在向這個存在俯首稱臣。
它正在看向這邊。
雖然隔著螢幕，隔著時間和空間，甚至隔著生與死的界限，但乾啟和莉音在這一瞬間，都產生了一種被某種不可名狀之物“鎖定”的錯覺。
那個存在，在看著鏡頭。
在看著早已死去的鳳櫻·輝夜·誇茲。
也在看著……正在觀看這段影像的他們。
嗡——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低頻震動直接作用在了兩人的耳膜上。
緊接著。
啪。
這一次，畫麵徹底消失了。
螢幕上最後停留的，是一個佔據了整個顯示器的鎖形圖示。
【ACCESSDENIED】（訪問被拒絕）
【InsufficiencyofAuthorityLevel】（許可權等級不足）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打破了死寂，隨後，所有的螢幕在一瞬間同時熄滅，地下室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隻有主機風扇還在發出沉重的嗡鳴，聽起來就像是這台超級計算機在經歷了剛才的資料洪流後，發出的疲憊喘息。
“……”
沒有人說話。
空氣彷彿凝固了，變得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乾啟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雙手撐在操作檯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視線依然死死盯著那塊已經黑下去的主螢幕，彷彿想要透過那層黑色的玻璃，看穿那個未知的時空。
而在他旁邊。
調月莉音，這位千年科技學園最理性的會長，此時卻像是剛剛從深海中被打撈上來一樣。
她坐在人體工學椅上，雙手雖然已經離開了鍵盤，卻依然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汗水順著她那光潔的額頭滑落，流過臉頰，最終匯聚在下巴尖，滴落在她那件黑色製服的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是恐懼。
是源於生物麵對天敵時無法抑製的戰慄。
哪怕她是研討會的會長，哪怕她擁有著這片大地上最頂尖的大腦，在麵對超越了理解範疇足以輕易抹殺文明的“惡意”時，她依然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那……到底是什麼？”
良久，莉音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但這聲音乾澀沙啞，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冷靜與從容。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乾啟。
燈光昏暗，少女酒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渙散，甚至因為過度的緊張而有些失去焦距。
她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
包裹在黑色連褲襪中的修長雙腿此刻正緊緊地互相擠壓著，大腿肌肉緊繃，線條在半透的黑絲下若隱若現，高跟鞋不知何時脫落，鞋跟磕碰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這聲脆響似乎喚回了她的一絲理智。
莉音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狼狽地用衣袖擦了擦臉，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那個存在……那個東西……”
她強迫自己恢復冷靜的思考模式，雖然她的聲音依然有些發顫。
“它看起來不符合基沃托斯現有的任何生物圖譜，不是學生，不是機器，不是神秘側的造物……”
莉音指著螢幕，手指依然有些不聽使喚。
“而且……就在它出現的瞬間，所有的資料流都被切斷了，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轉過身，重新將手放在鍵盤上，試圖調出剛才的記錄。
但螢幕上隻有那個旋轉的骨骼鎖圖示，以及一行行不斷滾動的亂碼。
“加密了。”
她咬了咬嘴唇，眉頭緊鎖道。
“後續的所有內容，包括那個存在降臨後的畫麵，以及……那個金髮青年最後的結局，全部被鎖在這個加密檔案裡。”
“能解開嗎？”
乾啟終於開口了。
“別小看我。”
莉音似乎被這句質疑激起了一點勝負欲，或者說，她急需專註在某種具體的工作上，來擺脫剛才深入骨髓的恐懼，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指尖與鍵帽的碰撞聲再次密集地響起。
“雖然這個加密演演算法比之前的更複雜，它似乎……還在不斷地自我進化，但我能看到它的底層邏輯。”
莉音盯著螢幕，眼中重新燃起了理性的光芒。
“它把剩下的視訊檔案分割成了數萬個碎片，並將其隱藏在了無數個平行的資料節點中，如果不按照特定的順序重組，看到的隻會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噪點。”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乾啟。
“比起能不能解開……老師，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
莉音站起身。
她走到乾啟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乾啟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混合了冷汗與沐浴露清香的味道。
“你到底是從哪裏弄來這個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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