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遠的地方。”
乾啟沒有實話實說，隻是倚靠在冰冷的金屬桌沿，視線投向了螢幕上那瘋狂跳動的綠色資料瀑布。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所以，能不能幫我看看，裏麵到底藏了什麼？”
莉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微微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並不是因為這個請求本身，而是因為乾啟此刻的狀態。
平時這個男人總是沒心沒肺地插科打打，但現在，他站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
“……”
見此，她沒有立刻追問，畢竟對於這位研討會會長而言，解開未知的謎題本身就擁有著比探究他人私隱更高的優先順序。
更何況，老師的樣子看起來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好吧，既然是‘老師’的特別請求。”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回身，重新調整了坐姿。
黑色的百褶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上揚，包裹在黑色連褲襪中的雙腿交疊在一起，修長的小腿線條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緊緻，擦得鋥亮的高跟鞋輕點著地麵，鞋尖隨著思考的節奏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
隨後，她抬起雙手，十指如精密的機械般落在了鍵盤上。
劈裡啪啦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地下室裡回蕩，原本雜亂無章的資料流在她的指引下開始迅速歸位解析。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十秒。
“嗯？”
莉音的手指懸停在了半空。
她皺起眉頭，盯著螢幕中央那個被粗紅邊框死死鎖住的程式碼塊。
螢幕的熒光映照在她的眼中，折射出一層冰冷的反光。
“這個加密演演算法……”她眯起眼睛，語氣中難得透出一股少見的嫌棄，“把邏輯陷阱設定在每一行底層協議的間隙裡，而且還在註釋裡用加粗字型寫滿‘天才’這種毫無意義的簽名……這種令人作嘔的自戀風格……”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乾啟，臉上寫滿了“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這是日鞠寫的東西？”
“咳……那個，大概，也許是吧。”乾啟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手指不自覺地蹭了蹭鼻尖，“總之這不重要，能解開嗎？”
“哼。”
莉音發出一聲冷笑，那雙紅瞳中瞬間燃起了勝負欲的火焰。
“別把我和那個隻會坐在輪椅上吹噓自己的女人相提並論。”
她重新把手放回鍵盤，這一次，敲擊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雖然她設定了三重邏輯迴環，核心資料區甚至還掛載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量子態隨機金鑰，試圖把所有入侵者困在無限迴圈的迷宮裏。但在絕對的算力與邏輯麵前，沒有我解不開的程式碼。”
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瘋狂推進，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地破碎、消失。莉音完全沉浸在了這場無聲的攻防戰中，甚至忘記了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五分鐘後。
“抓到了。”
莉音低聲說道，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螢幕上的所有資料流瞬間凝固，原本複雜的程式碼海洋退去，隻留下一個孤零零的資料夾圖示，靜靜地懸浮在黑色的背景中央。
資料夾的名字很簡單，隻有三個字母：R.E.D。
“奇怪……”莉音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遊標在那資料夾上方盤旋，“唯獨這個資料夾，完全沒有加密。它就像是被故意放在這裏，等著某個人來開啟一樣。”
乾啟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半拍。
“開啟它。”
莉音沒有回頭，隻是簡短地回了一句：“瞭解。”
遊標落下，雙擊。
啪。
下一刻，整個地下室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所有螢幕在同一瞬間熄滅，連同主機運轉的嗡鳴聲也一同消失。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空間，隻有莉音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怎麼回——”
飄在空中的維斯剛想抱怨是不是跳閘了，一股刺耳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電流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麵八方的音箱中炸響。
滋滋滋——！！！
這聲音尖銳得如同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某種高頻的電子尖嘯。
緊接著，所有的螢幕同時亮起。
不是正常的開機畫麵，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那不是顏料的紅，而是像是剛剛從動脈中噴湧而出的鮮血，粘稠、腥紅，瞬間將整個地下室染成了地獄般的色彩。
“該死！防火牆失效了！所有邏輯鎖都沒有反應！”
莉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黑色的裙擺劇烈擺動。她雙手在鍵盤上瘋狂飛舞，試圖切斷這股來歷不明的資料侵蝕，但無論她輸入什麼指令，螢幕上都隻有那片絕望的紅色。
“這根本不是日鞠的風格……這種暴力破解的方式，這種直接燒毀底層硬體的蠻橫手段……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別費勁了。”
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莉音正在顫抖的手背。
乾啟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死死地盯著正中央那塊最大的主螢幕，他的手很穩，穩得有些不正常，就像是他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幕。
“看。”
伴隨著乾啟的話語，螢幕上那令人心悸的紅光閃爍了幾下，扭曲的雪花噪點開始逐漸穩定，最終匯聚成了一幅畫麵。
畫麵極其晃動，邊緣帶著嚴重的廣角畸變，解像度也低得嚇人。
看起來，這就像是一個佩戴在某人頭盔側麵的戰術記錄儀，或者是某個已經倒下的人身上殘留的視角。
首先鑽入耳膜的，是風聲。
嗚嗚嗚——
淒厲，狂亂，彷彿千萬個冤魂在同一時間哭嚎。風聲中夾雜著震耳欲聾的爆炸，以及……某種已經聽不出人類聲線的慘叫。
“這……”莉音下意識地抓住了椅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質軟墊中。
鏡頭的視角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麵在移動。粗糙的瀝青路麵已經徹底崩裂，巨大的裂縫如同傷疤般蜿蜒，縫隙中流淌著像是石油一樣粘稠的液體。
隨後，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
畫麵猛地翻轉。
一隻穿著黑白相間戰術靴的腳，重重地踢在了攝像頭上。
咣當。
鏡頭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翻滾了好幾圈，畫麵天旋地轉，最終在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晃動後，卡在一塊斷裂的混凝土鋼筋旁，恰好對準了上方。
就在這一刻，那個世界的“真相”，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乾啟和莉音的麵前。
“天哪……”
莉音捂住了嘴，紅色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她引以為傲的理性思維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柄重鎚狠狠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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