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朝還在桌子上把披風甩得像直升機螺旋槳一樣的真琴努了努嘴。
“看她這副樣子……我總覺得有點懸。”
“嗯？？”
伊呂波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家議長，眼神瞬間死寂，彷彿在那一刻參透了宇宙的終極虛無，沉默了良久，幽幽開口道：
“準備？什麼準備？”
“……哈？”乾啟愣了一下，“就是場地佈置、人員安排、節目綵排之類的啊？既然是跟聖三一打擂台，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老師，你對我們議長的記憶力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什麼？”
“我是說……你根本不懂真琴。”
伊呂波麵無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得令人心疼，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道。
“那天她在講台上發表完宣戰誓言後，走下台階的一秒，這件事就已經從她的大腦皮層裡被徹底刪除了。剛才我試探性地提了一句‘茶會那邊發函來詢問流程’，結果她問我‘茶會是什麼？好喝嗎？’”
“……”
乾啟單手捂住了臉。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確切訊息，他還是忍不住為聖三一的渚感到一陣胃痛。
渚要是知道了真琴完全忘了這回事，想必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他甚至都能想像到，當時渚一聽說要在學園祭上一分高下，直接坐在那張優雅的長桌前，手裏端著紅茶，對著空空如也的策劃案，懷疑格黑娜是不是在搞什麼“空城計”或者高階心理戰。
“可憐的渚……”乾啟嘆了口氣，“她大概會以為這是真琴深思熟慮後的羞辱，或者是某種無法預測的戰術欺詐，結果真相僅僅是因為真琴是個笨蛋。”
“我也覺得是聖三一那位的不幸。”
伊呂波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反正到時候丟人的是真琴和那個紅茶鵝，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實在不行我就開著坦克帶伊吹跑路，去老師的夏萊躲幾天。”
說到這，伊呂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慵懶的神色稍微收斂了一些，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遞給乾啟。
“對了，既然說到這個，有個事得提前跟老師預約一下。”
“什麼？”
乾啟接過傳單，上麵畫著絢爛的櫻花和充滿和風氣息的燈籠，寫著“百鬼夜行聯合交流會”幾個大字。
“這是後天，也就是晄輪大祭徹底結束後的活動。”
伊呂波用手指點了點傳單上的日期。
“本來這種麻煩的社交活動我是絕對不想去的，但伊吹聽說百鬼夜行那邊有很多‘看起來很厲害’的忍術和慶典，真琴一聽就非要帶著萬魔殿全員過去‘視察’……說是視察，其實就是去蹭吃蹭喝順便搗亂。”
“怎麼樣？老師要不要一起去？”
“後天嗎？”
乾啟皺了皺眉，把傳單還了回去，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擺了擺手，露出一副“饒了我吧”的表情。
“後天恐怕不行，運動會剛結束，夏萊那邊堆積的檔案估計能把我埋了，而且既然是跟百鬼夜行的交流，那就是正式的外交場合，我要是去了，肯定又會被拉去做公證人或者裁判，到時候連口水都喝不上。”
“所以伊呂波，那種隻能看不能吃還要給真琴擦屁股的活，你自己加油吧。”
“啊……被拒絕了呢。”
伊呂波似乎並不意外，她並沒有繼續勸說，而是轉過頭，視線看向了主桌的方向。
那裏，伊吹正被奶奶抱在懷裏，手裏拿著一塊蛋糕吃得正香，小臉上沾滿了碎屑，笑得像個小天使。
而爺爺正拿著紙巾，笨拙但耐心地幫她擦著嘴角，眼神裡滿是寵溺。
“真可惜啊……”
伊呂波拖長了語調，聲音輕飄飄的，卻精準地鑽進了乾啟的耳朵裡。
“伊吹昨天晚上還在唸叨，說想跟老師一起去看來著，她說那是她第一次去百鬼夜行，如果老師能牽著她的手一起看煙花，她會把那一天的日記寫滿三頁紙呢。”
“……”
乾啟的動作僵住了。
見此，伊呂波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在那扇名為“良心”的門上敲敲打打。
“你看，老人家似乎也很喜歡伊吹，如果後天老師不去的話，伊吹大概會很失落吧？那一整天都會垂著耳朵，連最喜歡的布丁都吃不下……唉，想想就覺得可憐，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滿懷期待地……”
“停！打住！”
乾啟猛地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轉過頭，此刻小傢夥正好也抬起頭，看到乾啟在看她，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能融化冰雪的笑容，揮舞著沾滿糖霜的小手喊道：
“老師——！你看！奶奶給伊吹編了辮子！好看嗎？”
那一瞬間，乾啟感覺自己的心防像是紙糊的一樣碎了一地。
這誰頂得住啊？這是作弊！這是**裸的利用小孩子的純真進行道德綁架！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咬牙切齒地轉頭看向旁邊一臉“計劃通”的伊呂波。
“算你狠。”
“老師在說什麼呢？我隻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伊呂波無辜地眨了眨眼，重新拿起那本書擋住了半張臉，剛好跟封麵李火旺的銅錢麵罩重合，隻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所以，老師的答覆是？”
乾啟沉默了兩秒，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我去。”
他揉了揉眉心，已經在腦海裡盤算著今晚要熬夜通宵處理多少檔案，才能把後天的時間擠出來了。
“我會盡量把工作提前做完。到時候發個定位給我，我會準時到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伊呂波一聽滿意地打了個響指，然後嘿咻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就知道老師最心軟了，那我就不打擾老師享受天倫之樂了，我還得去把那個在桌子上跳舞的笨蛋議長給拽下來，不然明天格黑娜的頭條又要沒眼看了。”
說完，她對著乾啟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向了那個喧鬧的中心，背影透著一股“雖然很麻煩但沒辦法”的從容。
乾啟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其樂融融的家人和日奈，最後目光落在那個依舊吵鬧混亂，但卻充滿了一種奇異生命力的宴會大廳上。
雖然麻煩不斷，雖然總是充滿意外，雖然每個人都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
但不知為何，這種感覺並不壞。
“行吧，既來之則安之。”
乾啟笑了笑，整理好心情，大步走向了主桌。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讓我也加入一個？”
隨著他的歸來，笑聲再次爆發開來。
這一夜，格黑娜的燈火依舊輝煌，爆炸聲依舊偶爾在遠處響起，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裏，隻有溫暖與歡笑，在這個充滿硝煙與混沌的學園裏，留下了一抹難得的、屬於“家”的色彩。
宴會，在一片其樂融融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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