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飯菜驅散了夜晚的寒意，也暫時驅散了未花心底的那一絲不安。
“小啟啊多吃點，看你這一天跑得，臉都瘦了。”
奶奶不停地往乾啟碗裏夾菜，那架勢恨不得把盤子都塞進去。
“夠了夠了，奶奶，再吃我就要胖得走不動道了。”
乾啟苦笑著護住飯碗，趕緊扒了兩口飯。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麵正和獅子頭較勁的未花。
少女吃得很香，嘴角沾著醬汁，像個普通的鄰家女孩。
“那個，未花。”
乾啟放下筷子，突然開口。
“嗯？怎麼了老師？☆”
未花抬起頭，嘴裏還鼓鼓囊囊的，像隻正在進食的倉鼠，說話嗚嗚咽咽道。
“這兩天一直把你關在地下室……也挺悶的吧？”
乾啟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語氣隨意地問道：
“明天我要去千年那邊處理點事情，順便逛逛晄輪大祭的會場，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咳——咳咳！”
未花還沒反應過來，倒是旁邊正在喝湯的雨曦先嗆到了。
“一起……去？”
未花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雙粉色的大眼睛，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CPU似乎過載了。
幾秒鐘後，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根。
“這、這是……約會邀請嗎？！”
然後，頭頂那個粉色的光環瞬間轉得飛快，眼睛裏開始冒出粉紅色的泡泡：
“老師終於……終於要帶未花去約會了嗎？！在萬眾矚目的晄輪大祭上？！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邀請……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公開宣誓主權？！嗚哇……雖然有點突然，但如果是Sensei的話，未花也不是不能……”
“想什麼呢。”
乾啟屈起手指，輕輕在她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打破了她的粉紅幻想：
“是去‘玩’，順便讓你透透氣，晄輪大祭這種熱鬧的節日，把你一個人扔在地下室發黴，我這個當老師的良心也會痛的。”
“唔……隻是去玩啊……”
未花捂著額頭，眼裏的光稍微黯淡了一點，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能和老師一起出門，不管是不是約會，這本身就已經足夠讓她開心了。
但是……
下一秒，未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放下了筷子，雙手不自覺地在桌下絞緊了潔白的裙擺。
“那個……老師……”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原本元氣滿滿的勁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刻在骨子裏的自卑與怯懦：
“雖然……雖然我很想去……可是……”
她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未花現在……可是‘魔女’哦，是背叛了大家，把聖三一搞得一團糟的罪人，如果我出現在晄輪大祭上……渚醬還有聖婭醬……她們看到我會怎麼想？還有其他的學生……”
她咬著下唇，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這種人……真的有資格站在陽光下，去享受那種快樂的節日嗎？大家看到我……隻會覺得晦氣吧？”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就連正在搶雞腿的索芙和奧茹都停下了動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個突然抑鬱的大姐姐。
“這閨女，說啥傻話呢。”
就在乾啟準備開口安慰的時候，奶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人家雖然不知道什麼聖三一，也不知道什麼魔女，但她活了一輩子，最看不得孩子這副受了委屈還拚命往肚子裏咽的模樣。
“啥罪人不罪人的？你殺人放火了？還是把天給捅破了？”
奶奶伸出雖然粗糙卻溫暖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未花冰涼的小手，緊緊握在掌心裏：
“在奶奶看來，你就是個長得俊，心眼也不壞的好閨女。以前犯過錯咋了？誰年輕時候沒犯過錯？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可是……”未花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沒啥可是的！”
爺爺也端起酒杯，臉色微紅地說道：
“小啟既然叫你出去玩，你就大大方方地去！你是他的學生，跟在他身邊，誰敢給你臉色看？再說了，那是運動會，大家都是去圖個樂嗬，你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別人就能原諒你了？那是跟自己過不去！”
“未花。”
乾啟看著她，眼神堅定而溫柔。
他伸出手，覆蓋在奶奶和未花交疊的手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了過去：
“聖三一那邊我會去說，而且……我相信她們其實也在等你，而且你不知道吧？其實是渚讓一花把你帶到我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你不讓你卷進漩渦，所以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隻有走出去，站在陽光下，哪怕是被罵也好，被原諒也好，那纔是重新開始的第一步。”
他看著未花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所以，願意相信老師一次嗎？”
未花怔怔地看著乾啟，又看了看正一臉慈祥地鼓勵著她的爺爺奶奶。
那份如同家人般的溫暖，正順著指尖流淌進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了眼角的淚花，重新揚起了一個雖然有些勉強但卻無比真實的燦爛笑容。
“嗯！！”
她用力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了乾啟和奶奶的手：
“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稍微任性一次吧！明天……請務必帶未花一起去！☆”
“好。”
乾啟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快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我要吃那個雞腿！”
“那是我的！！”
餐桌上再次恢復了熱鬧。
隻有未花，一邊大口吃著紅燒肉，一邊偷偷看著乾啟的側臉，心裏默默地想：
——隻要跟在老師身邊的話……哪怕是地獄，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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