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啟順著她的筆尖看去。
“放我出去！！你這個卑鄙的女人！！”
左邊的實驗槽裡，索芙一看到乾啟和莉音在聊天，立刻像是一條被激怒的幼鯊，猛地撲到了玻璃壁上。
“我不服！咱們再打一場！剛才的不算！是因為我被這個臭女人針對了！”
“就是就是！這不公平！”
奧茹也跟著起鬨，她在水裏吐著泡泡，一臉憤憤不平地看著乾啟，揮舞著手臂：
“而且也太卑鄙了！身為老師這麼強還跑來炸魚真的合適嗎？！”
麵對這兩個小傢夥的叫囂，莉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隻是看了實驗槽一眼，然後在操作檯上輕輕一點。
滋——
兩道微弱但足以讓人麻痹的電流瞬間閃過實驗槽。
“哇啊！”
“咕嚕嚕……”
索芙和奧茹瞬間老實了，像兩隻被電暈的鹹魚一樣翻著白眼飄回了實驗槽中央，嘴裏還在不甘心地嘟囔著“等我出去一定要你好看”之類的話。
“吵死了。”
莉音揉了揉太陽穴，重新看向乾啟，疲憊道：
“如你所見，這兩個傢夥的攻擊性依然很強，要想從她們身上逆向推匯出十字神名的核心程式碼，還需要不少時間。”
“原來如此。”
乾啟看著那兩個雖然安靜下來但依然對他怒目而視的小女孩，無奈地笑了笑：
“辛苦你了，這種臟活累活也就隻有你能接得住。”
“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畢竟我也算你的房客，總要給你點租金不是？”
莉音轉過身，重新麵對著螢幕，背影顯得有些單薄卻異常堅定：
“總之我會一直待在這裏，直到解析完成，至於上麵的慶典……對我來說並沒有意義。”
“是嗎……”
乾啟看著她那倔強的背影，沒有再勸，畢竟他也知道莉音的性格，同時，他尊重莉音的選擇。
但就在這時。
“那個……”
一道聲音，突然從中間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實驗槽裡傳了出來。
乾啟和莉音同時一愣，轉頭看去。
隻見艾茵正趴在玻璃壁上。
她和其他兩個咋咋呼呼的同伴完全不同，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乾啟。
“怎麼了？”
“……奶奶，回來了嗎？”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嘴唇一張一合，發出了有些生澀的詢問。
聽到這句話，原本一臉冷酷的莉音動作一僵，手裏的電子筆差點掉在地上。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艾茵，顯然沒料到這個在之前數小時一言不發，任由她進行研究的小傢夥，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乾啟也愣了一下，但隨即，他的臉上便浮現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走到艾茵的實驗槽前，隔著厚厚的玻璃，伸出手，彷彿想要摸摸她的頭。
“嗯，回來了。”
聲音放得很輕，就像是在哄家裏的小妹妹：
“奶奶剛才還在唸叨你呢，問那個喜歡吃甜雞蛋卷的小白毛怎麼沒上去。”
聽到這句話，艾茵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裏，瞬間亮起了一抹細微卻真實的光彩。
“是嗎……”
她低下頭，嘴角輕輕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兩隻小手抓著衣角，在水裏輕輕晃了晃：
“那……她現在在做什麼？”
“在做飯呢。”
乾啟笑著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她在做你最喜歡的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上麵的香味都已經飄滿整個屋子了。”
“做飯……”
艾茵重複著這個詞，隨後像是安心了一樣，重新閉上了眼睛，把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個在搖籃裡熟睡的嬰兒，不再說話，隻有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淺淺的笑意。
“……”
莉音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頭，看向乾啟，語氣裏帶著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詢問道：
“……老師，你到底給這個傢夥灌輸了什麼奇怪的資料？”
“並不是我灌輸了什麼。”
乾啟收回手，看著那個安靜下來的小女孩，轉過身，看著若有所思的莉音，笑了笑：
“有時候，能夠破解最複雜防火牆的，往往不是更高階的病毒，而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
“所以——能讓她出來嗎？”
室的冷氣吹過她的衣角，發出輕微的聲響，似乎連空氣都因為這份沉默而變得有些凝滯。
良久。
“……唉。”
一聲無奈的嘆息，終究還是打破了這份寂靜。
莉音垂下眼簾，手指在懸浮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動作裡少了幾分往日的雷厲風行，多了一絲妥協：
“既然實驗體的思維邏輯已經出現了無法逆轉的‘偏差’，繼續這種高壓環境下的測試，恐怕也隻能得到更多無效的錯誤報告吧。”
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台階，隨後按下了那個紅色的釋放按鈕。
嗤——
伴隨著氣壓釋放的輕響，中間那個原本封閉的圓柱形實驗槽緩緩開啟，淡綠色的抑製液迅速退去，厚重的防彈玻璃向兩側滑開。
“咳咳……”
失去了液體的浮力，艾茵小小的身體晃了晃。
但她並沒有摔倒，而是雙手撐著邊緣，光著腳丫，“嘿咻”一下，輕巧地跳到了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濕漉漉的白色長發貼在她的臉頰上，身上那件由資料流構成的單薄拘束服還在滴著水，看起來像隻落湯的小貓。
可她完全不在意這些。
剛一站穩，艾茵就邁開步子，啪嗒啪嗒地跑到了乾啟身邊，伸出有些冰涼的小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擺，仰起頭，迫切地問道：
“老師……奶奶，真的做了紅燒肉嗎？”
“當然。”
乾啟蹲下身，也顧不上她身上的水會弄濕自己的衣服，笑著幫她理了理貼在額前的亂髮：
“不僅有紅燒肉，還有你上次沒吃到的甜點，走，帶你去洗個臉，換身衣服我們就上去。”
“嗯！”
艾茵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意。
然而，這份溫馨還沒持續兩秒，就被旁邊傳來的叫罵聲打破了。
“叛徒！！艾茵你這個叛徒！！”
左邊的實驗槽裡，索芙整個人都貼在了玻璃上，眼睛瞪得滾圓，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她的憤怒：
“不僅向這個邪惡的女人低頭，現在居然還被人類的食物收買！屬於‘十字神明’的尊嚴呢？！我們是高維的存在！你怎麼能為了區區碳基生物的飼料而搖尾乞憐！！”
“就是就是！太丟臉了！”
右邊的奧茹也氣得直拍玻璃，在水裏吐出一連串憤怒的泡泡：
“我們怎麼能像寵物一樣被人投喂！艾茵，我羞於與你為伍！”
看著這兩個義憤填膺的小傢夥，乾啟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走到另外兩個實驗槽前，抱著胳膊，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她們：
“這麼說……你們兩個是不打算吃咯？”
“廢話！！”
索芙昂起下巴，雖然個子小小，但氣勢卻像個即將英勇就義的將軍：
“我就算是餓死！就算是死在這個玻璃罐子裏！就算讓你把我的核心資料全部格式化！我也絕對不會吃你們人類的一口東西！！”
“沒錯！”奧茹也跟著附和，“別以為用那種低階的有機化合物就能誘惑我們！我們的意誌堅不可摧！”
乾啟看著她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行吧。”
他轉過頭，對正在操作檯前整理資料的莉音說道：
“那就麻煩你先把這兩個有骨氣的‘先知’放出來吧，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惡魔，總不能真關著她們。”
“……”
莉音瞥了這兩個吵鬧的傢夥一眼，沒說什麼，隻是默默按下了全部釋放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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