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過柏油路麵，細碎的震動順著底盤傳導上來，單調的嗡嗡聲在車廂內回蕩。
乾啟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藉著後視鏡的折射，不動聲色地掃向副駕駛。
那位自稱“葉”的少女實在安靜得有些過分。
從上車開始，她就像一尊精美的瓷偶被固定在了座位上，背脊挺得筆直，甚至沒有倚靠椅背；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按在膝蓋那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上，顯出一種時刻準備起身離席的矜持。
雖然她看著窗外，但那雙漂亮的雙眼卻並未聚焦於風景，反而像是在通過玻璃的反光，審視著車內狹小的空間。
“那個，葉小姐？”
乾啟率先打破了沉默，“看你這樣子，對這邊還挺熟門熟路啊，剛才那個守衛看見我的證件臉都嚇白了，你倒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少女緩緩轉頭。
黑曜石般的眼眸鎖住了乾啟，眼底深處藏著某種與稚嫩外表極不相符的深沉，緩緩開口道。
“夏萊的老師擁有基沃托斯全境的最高統轄權，此乃常識。”
“既是聯邦學生會認可的‘大人’，區區邊境哨卡自是攔不住汝，至於妾身……不過是一介閑人，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怪了。”
“妾身……？”
乾啟挑了挑眉，“現在的女高中生還流行這種復古的自稱？聽著像是古裝劇裡微服私訪的皇太後。”
聽到“太後”二字，少女原本古井無波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儘管她極力想要維持那份淡然，但那一瞬間抿緊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小小的波動。
“此乃家教使然。”
她硬邦邦地把話題帶過，“讓老師見笑了。”
“行吧，葉小姐。”
乾啟也不想在一個稱呼上糾纏，笑了笑接著道，“不過，你說要去玄武商會查事，但你這身行頭和這副做派……你應該不是普通學生吧？是玄龍門的人？”
這一次，少女沒有立刻回答。
修長的手指在手提箱的皮革表麵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隨後，她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行禮，朱唇輕啟。
“然也，妾身確是在玄龍門掛職，算是個……稍微能說得上話的幹部。”
“果然。”
乾啟吹了聲口哨，“我就說一般人沒這種氣場，對了，我聽說你們玄龍門最近好像丟了個寶貝？叫什麼‘萬年人蔘’？為了這個甚至把整個山海經都封了？”
提到“萬年人蔘”，少女挺直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一分。
“呼……”
一口濁氣從她口中嘆出，帶著說不盡的疲憊，開口道。
“正是。”
她把頭扭向窗外，視線隨著飛逝的翠竹林起伏，薄唇輕啟，盡顯止不住的無奈，“那株‘萬年參’，乃是玄龍門寶庫中的鎮門至寶，昨夜不知被何方神聖盜走，此事乾係重大，不僅關乎玄龍門的顏麵，更牽動著山海經內部的勢力平衡。”
“所以就封城？”乾啟追問道，“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不像是抓賊，倒像是要打仗。”
“非也，此乃無奈之舉。”
少女眉頭緊鎖，然後嘆了口氣道，“實不相瞞，玄龍門內部亦非鐵板一塊，對於此次失竊，負責肅清任務的下屬們態度強硬，甚至有些……激進。”
說到這裏，她稍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於是，為了掩飾身份，她巧妙地換用了第三人稱，開始講述那位“可憐門主”的遭遇。
“據妾身所知，雖然尚未有鐵證，但所有的矛頭都被有心人引向了掌管商業流通的‘玄武商會’，門內的執行部長一口咬定是玄武商會監守自盜，或是勾結外敵，極力主張立刻逮捕商會負責人，進行嚴厲審訊。”
“沒證據直接抓人？”乾啟皺眉，“這可不符合法治精神。”
“正是如此。”
少女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手提箱的提手皮革中，“但玄龍門的門主……也就是那位妃咲會長，她對此頗為苦惱。”
“哦？那位傳說中的門主怎麼說？”
“她……”
少女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中那一層堅冰似乎融化了些許，“她與玄武商會的會長朱城瑠美，乃是自幼相識的舊友，即便兩人立場不同，平日裏多有摩擦，但在那位門主心中，絕不相信瑠美會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著乾啟道。
“若任由手下那些粗人去鬧，必然會讓瑠美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可能導致玄龍門與玄武商會徹底決裂。這絕非那位門主所願。”
“所以……”
乾啟透過後視鏡看著這個彆扭的女孩，“那位門主就派你這個‘心腹’出來，偷偷獨立調查？想趕在激進派動手前找到真相？”
“……可以這麼說。”
妃咲重新挺直了腰背，恢復了往日凜然不可侵犯的姿態，“妾身此行，便是為了替苦惱的門主分憂，隻要能查明真相，既能維護法度，又能……保全昔日情誼。”
乾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你們那位門主，雖然傳聞是個冷酷無情的‘龍頭’，實際上也是個外冷內熱，重情重義的人嘛。”
聽到這句評價，妃咲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頰上，瞬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她別過頭，隻留給乾啟一個黑髮如瀑的後腦勺。
“……多嘴。”
“……”
行吧，乾啟知道她是誰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炸響，打破了車內剛剛建立起的和諧。
儀錶盤上跳動著一個帶著惡魔角的Q版頭像——來自格黑娜的緊急通訊。
“喂？我是乾啟。”
【老——師——！！！】
聽筒裡傳出朱莉帶著哭腔的慘叫，背景音裡夾雜著巨大的爆炸聲、盤子摔碎的脆響，甚至還有火箭筒發射的呼嘯聲，簡直像是在打仗。
【救命啊老師！格黑娜食堂要淪陷了！！】
“冷靜點，朱莉。”乾啟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怎麼回事？我不是特意拜託山海經的瑠美會長去代班嗎？有她在，那些挑剔的恐怖分子應該會老實一點才對。”
“本來是這樣的沒錯！”
朱莉哭喊道，【瑠美會長的炒飯太好吃了，大家都很守規矩！可是就在剛才，瑠美會長接了個電話，臉黑得像鍋底一樣，丟下一句‘家裏著火了’，連圍裙都沒脫，提著勺子就衝出去了！現在食堂沒人做飯，那些沒吃到的學生暴動了！美食研究會的人正要把食堂炸開自己做飯啊！！】
“……”
乾啟無奈地捂住臉。
家裏著火了……看來是因為玄龍門要抓人的訊息傳到了瑠美那裏，導致作為商會會長，她不得不扔下那邊趕回來救火。
“行了，我知道了。”
乾啟對身邊的妃咲說道，同時也是在回複電話，“這件事我會處理，告訴她們如果敢炸食堂，下次我就把她們綁在導彈上發射出去。”
結束通話電話，乾啟猛打方向盤，車身在彎道上甩出一個漂亮的漂移。
“情況比想的還要急，剛才那是格黑娜的訊息，你們那位瑠美會長已經知道這邊的事，正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身邊的妃咲聞言，抱著箱子的手臂瞬間收緊，力道之大，讓厚實的皮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瑠美……回來了嗎？”她低聲喃喃，眉頭死死鎖在一起，“那妾身必須更快一點，若讓她和玄龍門的人正麵對上……”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妃咲閉上了嘴，眼神卻如即將出鞘的利刃般銳利。
讓乾啟根本無法忽視。
因為就在剛剛，他發現這個女孩的身上，瘋狂彈出【提取力量】的提示，但是這個提示框就跟卡機了似的，有時候會彈出，有時候又不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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