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守夜人站在原地,豎瞳緩緩掃過周圍。
風雪在它身邊盤旋,將這片領域內的所有資訊傳遞給它。
什麽都沒有,除了風雪。
它皺起眉頭。
“奇怪……”
“沒了嗎?”
按理說,隻要有活物存在,哪怕僅僅是呼吸,都會在風雪中留下痕跡。
不可能有人完全避開感知。
可現在,它的眼睛裏,隻有雪。
“應該是沒了。”
凜冬守夜人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暴風雪深處傳來幾道不耐煩的催促聲:
“老五!磨蹭什麽呢?”
“隻不過是一群剛落地的菜鳥,怎麽搞這麽慢?”
“動作快點!大人還等著我們迴去複命呢!”
聽到同伴的呼喚,被稱為老五的守夜人思緒被打亂,它沒好氣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低吼了一聲。
“好了!催什麽催!”
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它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場景,轉身大步走入風雪中。
腳步聲逐漸遠去,被呼嘯的風雪聲掩蓋。
……
白暮螢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那隻異種距離她們不到一米!
一米,這和麵對麵有什麽區別?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豎瞳中藍色的流光,感受到它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寒氣。
太近了。
近到她覺得自己每一次的心跳,都可能成為暴露的破綻。
可那異種……竟然真的沒發現她們。
眼看著那恐怖的存在消失在雪幕深處,白暮螢下意識地就要鬆一口氣。
蘇硯卻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別動。
白暮螢頓時咯噔一聲,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那口氣給憋了迴去。
一秒,兩秒,三秒……
“唰——!”
隻見原本已經走遠的凜冬守夜人,竟然瞬間化作一道冰刺,鬼魅般地瞬移迴了原地!
正是剛剛離開的老五。
它顯然使用了某種短距離的瞬移能力,在一個呼吸之間,去而複返。
若是剛才白暮螢動了,或者是蘇硯解除了隱匿狀態,兩人必會被發現。
看著眼前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場景,守夜人咧嘴一笑。
“看來是真沒人了。”
“我就說嗎,怎麽會有意外。”
這一次,它是真的放心了。
它轉頭離開,身形融入暴風雪,朝著同伴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
又過去了漫長的時間。
久到白暮螢感覺自己都快成冰雕了,耳朵裏隻剩下風雪的咆哮。
終於,耳邊傳來蘇硯的聲音。
“好了,可以了。”
白暮螢頓時鬆了那口氣,差點沒癱在地上,後怕不已。
“媽呀……”
“這也太嚇人了!”
“這怪也太陰了吧!走了還帶殺個迴馬槍的?!”
迴想起凜冬守夜人瞬移迴來那一瞬間,她是真頭皮發麻。
麵對新手試煉的屍王,她還能拚個命,鼓起勇氣反抗。
可在這守夜人麵前,一旦暴露就是瞬殺,連拚命的機會都沒有。
“這正式遊戲的難度也太誇張了吧?!”
“簡直就像是直接從lv.1,猛躥到了lv.10,不,lv.20的噩夢難度!”
“這還怎麽玩?!這根本就是不想讓人活吧!”
蘇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同樣神色凝重。
“難度確實有些離譜。”
“而且還是智慧種。”
“能思考,會詐術,有交流……”
擁有智慧的敵人,和隻憑本能殺戮的怪物,完全是兩個概念。
……
同一時間,暴風雪的更深處。
幾道高大的守夜人身影聚在一起,正是之前呼喚老五的那隊凜冬守夜人。
“怎麽去了那麽久?”一個體型更大的守夜人不滿地問道,它是這支小隊的頭目。
“別提了,”老五有些悻悻地揮了揮手,“感覺有點不對勁,多探查了一會兒,結果屁都沒有,白白浪費時間。”
“感覺不對勁?”另一個守夜人嗤笑一聲,“在這凜冬領域裏,還能有東西逃過我們的感知?”
“我看你是上次被炎魔烤壞了腦子,留下後遺症了?”
“滾蛋!”老五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我就是覺得……太順利了。”
“那群剛進來的土著,弱得跟蟲子一樣。”
“那還不好?”小頭目氣笑了,“這活兒簡直是白撿的功勳!”
“這也就是文明開拓前期,這群土著估計連情況都沒搞明白。”
“就是,”另一個守夜人附和道,“還是大人英明,直接改寫了環境規則。”
“原本這破鎮子還是春天,硬生生給改成了極寒暴雪。”
“在我們的主場裏,這群剛進入文明戰場的土著怎麽頂得住?”
“就算真有漏網之魚逃出去,在這隻有無盡寒冷和風雪的絕地裏,他們又能撐多久?”
“最後還是會死在風雪中!”
“穩了,”小頭目滿意地點頭,“清掃完成,走,迴去找大人領賞!”
幾名凜冬守夜人談笑著,迅速消失在茫茫白色之中。
……
凜冬守夜人們一走,暴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了。
如同失控的天災,在天地間任意肆虐。
溫度更是急劇下降。
白暮螢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刮掉一層皮了。
“大……大佬……”
她牙齒咯咯打顫,說話都不利索了。
“咱們……躲過了抓捕……”
“該不會要……要被凍死在這兒吧?”
眼看著體溫越來越低,手腳也變得麻木。
白暮螢覺得,再這樣下去,她是真的會死。
作為火係異能者,這本來是最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死法。
可就在剛才,她試圖調動火焰取暖。
結果剛冒出一丁點火星,就被狂暴的風雪輕而易舉地掐滅了。
根本燃不起來一點。
彷彿她的異能,被這片天地死死壓製住了一樣。
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剛才蘇硯那一手有多恐怖。
在這種天地環境壓製下,大佬竟然還能施展出隱匿能力,這得強到什麽程度?
蘇硯此時也不好受。
她的體質並不算高,隻有13點,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根本扛不住。
“得想辦法取暖。”
能用什麽詩詞?
蘇硯飛快地掠過四周。
茫茫雪原,除了冰就是雪,別說木柴了,連根枯草都找不到。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書生……亦難吟無引之詩。
大多數關於火的詩詞,都需要薪柴、紅炭或者燈油作為介質。
比如“爐火照天地,紅星亂紫煙”,就需要爐。
介質……缺少關鍵的介質。
書生詞條雖能引動天地之力,具現詩意,但也並非憑空造物。
它需要依托環境中存在的介質來具象化詩意。
就像之前射落屍王,借的是月華。
就像剛才隱匿身形,依托的是這片風雪。
而現在這冰天雪地,什麽都沒有。
等等。
地?……土?
蘇硯眼睛一亮。
“有了。”
她當即蹲下身,毫不猶豫地開始扒雪。
“大佬?”
白暮螢被蘇硯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臉茫然,腦子因為寒冷幾乎轉不動了。
挖雪?
挖雪能幹什麽?
取暖?別開玩笑了,雪隻會讓人更冷。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蹲下身,學著蘇硯的樣子,開始一起挖雪。
雪很厚,手凍得梆梆硬,很快就開始發癢,繼而失去知覺。
好在積雪雖然厚,但還沒凍實。
兩人像兩隻在雪地裏刨食的動物,一言不發,隻是拚命地挖著。
很快,她們刨開了積雪,露出了下麵的凍土。
“大佬,這裏應該不能生火吧……”
白暮螢看著那硬邦邦的凍土,更加迷茫了,說話間牙齒打顫。
蘇硯沒有迴答。
她隻是抓起一把凍得硬邦邦的土。
是的,泥土。
大地上必然存在的東西。
然後,她將土分給白暮螢,一人一把。
她看著手中泥土,神色柔和,彷彿不是身處絕境的暴雪荒原,而是坐在飄著細雪的溫暖庭院裏。
正期待著好友前來,共賞雪景,圍爐夜話。
也就在這時,她的聲音穿透風雪,輕聲響起: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白居易,《問劉十九》。
寫的是寒冬臘月,邀友小酌的溫馨場景。
綠蟻,指新釀米酒上浮起的綠色泡沫。
紅泥,指燒製陶爐的紅色粘土。
寒夜,爐火,新酒,摯友。
齊活了。
隨著詩句落下,蘇硯和白暮螢手中的凍土,竟然迅速軟化,變成了紅褐色的泥土。
緊接著,泥土聚攏塑形,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小巧的紅泥火爐!
爐中沒有木炭,卻燃起了一團橘紅色的小火苗。
火光躍動。
溫暖的熱浪撲麵而來。
將周圍狂暴的風雪隔絕在外。
“這、這是……”
白暮螢整個人都看傻了。
她暈乎乎地看著手中不斷散發著溫暖的小火爐。
感受著那真實的暖意包裹全身,凍僵的四肢開始複蘇,帶來陣陣酥麻的刺痛感。
大腦一片空白。
不僅如此,周圍那種肅殺寒意忽然變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冽酒香,竟在這冰天雪地中彌漫開來。
白暮螢明明沒有喝酒,甚至連酒水的影子都沒看到。
她卻莫名感到一種微醺般的暖意從胃部升起,迅速擴散至全身。
彷彿真的喝下了一口溫熱醇厚,剛剛釀好的新酒。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冰冷的血液彷彿重新開始暢快地流動。
整個人,從內到外,有種輕飄飄,暖洋洋的舒適感!
寒冷,疲憊,恐懼……都被這溫暖和微醺的感覺,暫時驅散了。
蘇硯長長地歎息一聲。
“活過來了。”
書生詞條,真香。
這鬼地方環境是真惡劣,天寒地凍,萬物絕跡。
但……架不住咱華夏的老祖宗們,足跡踏遍山河,心境包容萬象啊!
縱是大雪封門,千裏冰封,也總有人能賞雪,溫新酒,吟出幾句流傳千古的詩來。
蘇硯心中不禁感慨。
什麽叫文化底蘊?這就是!
隻要詩詞在,哪怕是在這風暴肆虐的冰河時代,她也能整出個圍爐夜話的氛圍感來。
“感謝祖宗們!”
“大佬……!”白暮螢這時候也緩過勁來了。
她感受著體溫的迅速迴升,看向蘇硯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射天狼是震撼,那現在的小火爐就是驚悚。
她雖然讀書少,但也知道這不科學,甚至也不魔法。
她是火係異能者,她知道製造火焰需要消耗能量,需要遵循守恆定律。
可蘇硯呢?
抓了一把泥,唸了一句詩,泥就變成了爐子,憑空生出了火,甚至還附帶了喝酒禦寒的buff?
她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激動地問道:
“大佬,你實話告訴我。”
“你該不會……是序列1吧?”
蘇硯正眯著眼烤手,聞言一愣:“……?”
“言出法隨啊!”白暮螢指著手中的小火爐,覺得自己真相了。
“你剛才那一手,簡直就是上帝造物!”
“說有光就有光,說有火就有火!”
“這不是概念級的能力是什麽?”
“大佬,你別裝了。”白暮螢斬釘截鐵,“你絕對是傳說中的序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