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銜月這才猛地想起寶香還在帳中,頓時耳根發燙,抬手作勢推了他一把。
“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謝覲淵非但沒鬆手,反而借著她的力道故意歪了歪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
“糟了,怕是被那畜生一掌拍出了內傷。皎皎,你快給我看看,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秦銜月一眼便知他在裝病,瞪他。
“烏鴉嘴,還亂說。”
話雖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問。
“很疼麼?”
謝覲淵笑得輕佻又風流,一雙鳳眸裡漾著細碎的光,還有幾分明目張膽的嬌嗔:
“皎皎給揉揉就不疼了。”
秦銜月心頭一軟,依言在他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按在他的心口。
衣料之下,交領微敞,隱約可見層層繃帶纏繞的痕跡。
觸之之下,仍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這才徹底確定,昏迷前那道衝破黑暗、朝她奔來的模糊身影,並非幻覺,而是他親自來了。
後怕與酸澀一同湧上心頭,她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說蕭凜帶人來救的嗎?怎麼你自己來了?”
謝覲淵眼都沒抬,懶洋洋道。
“蕭凜個大老粗,救人這種精細活幹不了,殺熊還行。”
不遠處的蕭凜無端被踩一腳,心裡默默腹誹,臉上卻半點不敢顯露。
謝覲淵說著,還不忘刀了寶香一眼,冷聲道。
“還有你!隻長了忠心,沒長腦子的憨貨。”
寶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罵嚇得渾身一抖。
就聽謝覲淵繼續道。
“明知是主子故意刁難,惹不起,還不知道躲嗎?獵場是什麼地方?是你一個小丫頭能隨便亂闖的?一頓打,和一條命,哪個輕哪個重,還用得著孤來教你權衡?”
寶香被捂著嘴,無法說話,那雙圓溜溜的眼裡寫滿了愕然與茫然,心裡直犯嘀咕。
還能這樣?
罵了幾句,他似乎也覺得累了,伸手揉了揉額角,不耐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鬆開吧,一個個的,都不讓孤省心。”
寶香如蒙大赦,正要躬身退下,卻又聽謝覲淵緩緩開口。
“既然是孤和小姐救了你,自然也不能白救。”
他眯了眯眼,目光如鷹隼般落在寶香身上。
“差人回去告訴你原來的主子,就說這幾日,你留在帳中服侍小姐。有什麼異議,讓他來找孤。”
施淳一怔,連忙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殿下,這……”
謝覲淵揚手打斷,不給他再說的機會。
寶香在深宅大院裡摸爬滾打這些年,若這點眼色都沒有,那便真是白活了。
她當即屈膝跪下,重重叩首,聲音帶著真切的感激。
“奴婢謹遵太子殿下吩咐,謝殿下,謝姑娘救命之恩。”
謝覲淵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盯著秦銜月乖乖將碗中藥飲喝完,確認她氣色稍緩,才緩緩起身,邁步離開帳篷。
帳簾輕輕落下,秦銜月看向仍有些侷促的寶香,溫聲解釋。
“阿兄隻是嘴巴毒了些,心不壞,你別放在心上。”
寶香搖頭。
“殿下人很好,對姑娘也好,奴婢很感激。”
秦銜月望著她,想起方纔她未說完的話,輕聲追問:
“方纔你想說什麼?我其實如何?”
寶香將手巾浸入溫水,水溫恰好是秦銜月熟悉並習慣的溫度,雙手遞上,低聲道。
“奴婢之前是想說,其實姑娘你……與我家二小姐無論身形還是樣貌,都太過相像。
奴婢看著您,就好像……又看到了我家小姐。”
她再愚鈍,也看得明白——小姐失蹤的這段日子,被養得很好。
膚色瑩潤,眉眼間少了從前的清瘦與憂色,多了安穩的笑意。
太子雖然剛才來時氣勢洶洶,打著“教訓”的名義,可那字裡行間的關切,動作與眼神裡的緊張...
任誰都看得出,他對小姐的珍重,不是裝出來的。
而小姐與他相處時的那份輕鬆自在,是她在侯府裡從未見過的。
便是麵對世子時,也從未有過這般毫無防備的模樣。
殿下方纔教訓的對,她空有對小姐的一腔忠心,卻差一點傻到成為別人的工具。
寶香從小跟在小姐身邊,所求不多,隻在意她過得好不好,活得開不開心。
若東宮比侯府更讓她安穩快樂,那她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助小姐穩穩留在這裡。
秦銜月聞言,隻當她是太過思念她家小姐,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淡淡吩咐:
“晚上不用伺候,你也去休息吧。”
說罷,便翻身睡去。
另一邊謝覲淵走出帳外,卻未離開,隻隱在暗處,將帳中低語悉數收入耳中。
直到確定再無動靜,他才轉身,背影沒入沉沉夜色。
翌日。
因謝覲淵缺席獵場,此次春蒐圍獵第一的榮譽,自然落在了顧硯遲那一隊。
入夜,春蒐合宴,群臣齊聚,篝火熊熊,酒香與烤肉香氣混在晚風之中,飄散四處。
觥籌交錯間,一派熱鬧祥和。
顧硯遲端著酒杯走到謝覲淵麵前,笑意溫潤。
“這次承蒙太子殿下相讓,不然微臣也拿不到此等殊榮。”
謝覲淵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語氣淡然。
“顧卿心裡有數就好。誰讓孤身嬌體貴,染了風寒自然不愛動彈,讓你一次又有何妨。”
顧硯遲嘴角幾不可查地一僵。
自己不過是客氣一句,這人竟還真就順桿爬了。
他劍眉微蹙,壓低聲音。
“殿下說笑了。隻是臣有一事不明,殿下執意要將臣府上的婢女寶香留在身邊,究竟是何用意?”
謝覲淵挑眉,一臉故作不解的模樣。
“哦?人不是顧卿你主動送來的,怎得又來問孤?”
“殿下……”
顧硯遲咬牙切齒。
他本是特意將寶香帶到西山獵場,讓她近身接近秦銜月。兩人自幼一同長大,寶香對她的一切習慣喜好瞭如指掌。
隻要耐心說服,定能讓她接受自己的身份,重新回到侯府,回到他身邊。
可他萬萬沒想到,謝覲淵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連寶香也一併“收買”了。
當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顧硯遲胸口堵得發悶,卻又偏偏發作不得。
隨即,他想到昨日下官暗中來報的訊息,眉頭蹙得更緊,聲音壓得更低。
“殿下一直不肯放過舍妹,不過是猜測她曾在江東水鎮救過殿下一命。
如今既已確認,當年救人的是齊國公府的蘇小姐,殿下又何必強留旁人在東宮?”
謝覲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盞中清水輕輕晃動,映出他眼底驟然冷冽的神色。
他緩緩抬眸,語氣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
“顧指揮,鎮撫司的手,如今都伸到孤的眼皮子底下來了?倒是說說,你還有一點身為人臣的本分與心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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