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信那一定是秦銜月後,顧昭雲心跳驟然快了起來。
她躲在茶樓對麵的綢緞莊裡,透過窗欞的縫隙死死盯著那道淺色的身影。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從心底鑽了出來。
她招手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
丫鬟麵露驚色,卻不敢違逆,匆匆去了。
不多時,兩個地痞模樣的漢子從巷子深處鑽了出來,湊到丫鬟跟前。
丫鬟塞給他們一袋銀子,又耳語幾句,朝著秦銜月的方向努了努嘴。
兩個地痞對視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猥瑣笑意,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顧昭雲看著這一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原想著人失蹤了,陸老爺那邊怕是再難幫自己說話。
不過踏破鐵鞋無覓處,兄長找不到的人主動跳到自己眼前,不是給機會是什麼?
將人捉了送到陸家去,給陸老爺交差。
屆時直接讓母親補下一張買妾契,就是兄長也說不出什麼。
她倒要看看,到時候秦銜月還怎麼用那張狐狸精臉勾引男人。
兄長再惦記她,還能惦記一個被陸老爺糟蹋過的破鞋不成?
自己的婚事,這回定是妥當了。
她理了理衣袖,轉身消失在綢緞莊的後門。
——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秦銜月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卻發現街巷越來越陌生。
她本就不熟悉京城道路,來時又隻顧著與蘇清辭同行,未曾留心記路。
此刻天色暗下來,那些白日裡熱鬧的街巷變得幽深曲折,她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隻能憑著模糊的記憶,選了一條看起來眼熟的路。
走了約莫一刻鐘,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身後似乎有人。
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隻將步子加快了些。
可那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不遠不近,像黏在身後的影子。
秦銜月心頭一緊,幾乎是跑了起來。
可沒跑出多遠,兩個身影便從斜刺裡躥出,堵住了她的去路。
“喲,小娘子跑得還挺快。”為首那個矮胖的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讓哥兒倆好一頓追。”
秦銜月後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你們是什麼人?要做什麼?”
另一個瘦高個兒上下打量著她,目光猥瑣地在她身上流連:“做什麼?送你去個好地方。”
秦銜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冷冷道:“我是東宮的人,太子殿下的養妹。你們若敢動我,太子不會放過你們。”
兩個地痞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太子養妹?”矮胖漢子笑得直不起腰,“小娘子,你唬誰呢?你要是太子的養妹,我就是皇帝的舅舅~”
瘦高個兒收起笑,眼神陰惻惻的。
“別跟她廢話。買家說了,直接送到陸家去,肯定是陸家的逃奴。抓回去交差,錢就到手了。”
話音未落,兩人便一擁而上。
秦銜月拚命掙紮,張口想喊,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一股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
她四肢很快便沒了力氣,眼前天旋地轉,最後看見的,是暮色中模糊不清的屋簷。
然後便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秦銜月在一陣嗆鼻的酒味中醒來。
她發現自己被丟在一間矮房的角落裡,手腳未被捆綁,可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映出幾張猙獰的臉。
那幾個地痞正圍坐在一張破桌前喝酒。
“等天黑了,直接丟去陸府,回來領錢就行。”
矮胖漢子灌了一口酒。
瘦高個兒卻擺擺手,嘿嘿一笑。
“你傻啊?這買賣能吃兩頭,除了買家的錢,咱們把逃奴給陸家送回去,陸家不得再出一份?”
“有道理!”另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拍著大腿,“還是你小子精!”
幾人笑作一團。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忽然朝秦銜月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轉了轉,嚥了口唾沫:“這小蹄子長得真不賴……可惜不能碰。”
矮胖漢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也漸漸變了。
“怎麼不能碰?”他搓了搓手,站起身來,“買家又沒說非得全須全尾地送回去。本來就是逃出來的,也許早跟外頭的男人有過了,咱就是碰了,誰能知道?”
“就是就是!”瘦高個兒也站了起來,“注意點兒,別弄得太狠,誰能看出來?”
幾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滿是齷齪的意味。
他們朝秦銜月走來。
秦銜月咬緊牙關,拚命往後縮,可身後就是牆壁,無處可退。
她被塞在麻袋裡,手腳都被束縛著,隻留一個頭在外麵。
見他們圍過來,怒聲道。
“滾開!別碰我!”
可她的警告沒有半分威懾,被徹底無視。
幾隻手同時伸向她,解開麻袋後,撕扯著她的衣衫。
秦銜月拚死掙紮,混亂中,一隻手扯開了她的衣領,露出了頸間那根黑編金線掛繩上,瑩潤的玉扳指。
“喲,這是什麼?”瘦高個兒眼尖,一把扯下那扳指,湊到燈下細看,“好東西啊!能賣個好價錢!”
秦銜月見阿兄給她的東西被搶,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那隻手!
“啊——!”
瘦高個兒慘叫一聲,甩著手跳起來。
秦銜月死死咬著不鬆口,牙關發狠,竟將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賤人!”瘦高個兒惱羞成怒,狠狠一拳砸在她頭上。秦銜月腦袋一偏,撞上地麵,鈍痛傳來,眼前金星亂冒。
可她仍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襟,不肯鬆開。
“還愣著幹什麼?把她按住!”瘦高個兒捂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氣急敗壞地吼著。
幾隻手再次伸向她,撕扯著那已經破爛的衣衫。
秦銜月拚命掙紮,力氣卻越來越小,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護住自己,指甲摳進泥地裡,滲出血來。
就在這時——
“砰!”
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重重撞上牆壁,震下一片灰塵。
幾道黑影閃電般掠入,不待那幾個地痞反應過來,已被狠狠按倒在地,哀嚎聲四起。
秦銜月渾身顫抖,仍死死蜷縮著,護住自己。
她看不清來人,隻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
一件帶著熟悉冷檀香氣的大氅裹住了她。
她仍在拚命掙紮,像一隻困獸,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抗拒著任何觸碰。
“沒事了,皎皎。”
那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一雙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
“你看著我,”那聲音又說,“是我,是阿兄來了。”
秦銜月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血從額角流下來,遮住了視線。
她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是謝覲淵。
他就蹲在她麵前,那雙慣常含著三分笑意的鳳眸裡,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抱歉,我來晚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阿兄……”
隻吐出這兩個字,意識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謝覲淵將她攔腰抱起,往門外走去。
經過那個瘦高個兒時,他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隻是側過臉,垂眸斜了一眼。
侍衛長蕭凜立刻會意,手起刀落。
那隻還攥著玉扳指的手,齊腕而斷,滾落在塵埃裡。
東宮內,蘇清辭正於正殿候著,見謝覲淵竟這般抱著人進來,眸光微震,旋即迎上前來。
“謝天謝地,人總算尋回了,殿下這回可安心了。”
謝覲淵卻未如往常對她頷首致意,隻徑自走過,眼風未在她身上停留分毫,冷聲道。
“送蘇小姐回別苑,未經孤允,不準其再踏入東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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