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秦銜月身姿纖細,儀態端莊,雖看不清全貌,但氣質沉靜,倒是不似尋常閨秀那般怯懦。
尤其見她進門後並未如尋常女眷般被引入後堂迴避,反而跟著太子殿下徑直步入正堂,甚至就在太子身側特意安置的座位上落座時,堂內氣氛更是微妙起來。
京兆尹硬著頭皮,斟酌著開口詢問。
“殿下,這位是……”
謝覲淵接過衙役奉上的茶,眼皮都未抬,隻淡淡道。
“這是孤找來的畫師,此前鎮察司下發協查的疑犯畫像,便是出自她手。”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前日那幅畫像,府衙上下都是見過的,畫功之精湛,對擒獲案犯助力之大,有目共睹。
他們私下也曾議論,不知鎮察司何時又得瞭如此了得的畫師。
萬萬沒想到,竟是眼前這位……年輕女子?
驚愕之後,質疑與猜忌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一個女子?真有如此本事?
莫不是殿下盛寵,特意將此功安在她頭上的吧?
有人甚至暗暗撇嘴,覺得太子殿下未免有些兒戲,將刑案重地當作了攜美出遊的場所。
秦銜月安靜地坐在謝覲淵身側,透過帷帽輕紗,將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驚疑、不屑盡收眼底。
她並未因周遭的異樣目光而有絲毫侷促不安,隻是微微挺直了背脊。
謝覲淵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清脆的響聲瞬間壓下了堂內所有細微的雜音。
他目光掃過堂下神色各異的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將盜竊案的目擊者和此前負責的畫師,一併帶上來,以供詢問。”
很快,那名報案的更夫,還有此前負責繪製賊人畫像的年輕畫師,便被帶到了堂上。
秦銜月先示意衙役將年輕畫師之前根據更夫描述所繪的畫像呈上來,平鋪在旁邊的空案上。
那是一幅還算工整的畫像,勾勒出一個戴著頂常見的破氈帽、身材精瘦、麵目有些凶的男子。
她沒有多言,轉向那更夫,溫聲道。
“這位大叔,不必緊張。你將那晚所見那人的樣貌,與我說一遍,越詳細越好。”
更夫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與之前供詞並無二致:
精瘦,不高,氈帽壓得很低,月色下看不清臉,隻記得鼻子好像有點塌,眼神有點凶。
秦銜月一邊聽,一邊已鋪開一張新宣紙,執筆蘸墨,開始勾勒。
她筆走龍蛇,速度極快,不多時,一幅賊人畫像便已呈現。
堂上眾人,包括京兆尹和那些刑案老吏,都伸長了脖子看去。
兩相對比之下,秦銜月這幅除了筆觸更為流暢嫻熟外,與那年輕畫師所作之麵貌,並沒什麼不同。
有人暗自交換眼色,心中嗤笑:
果然,女子終究是女子,即便畫技好些,又能如何?還不是照著描述畫個大概。
指望這個抓到人?隻怕殿下這回是要失望了。
至於先前那幅疑犯畫像,隻怕不是歪打正著,就是另有蹊蹺。
秦銜月似乎並未在意周遭隱隱的失望與質疑,她蹙眉端詳著自己的畫作,又沉吟片刻,再次轉向那更夫。
“你且再與我細說說,與賊人碰麵時的情景。”
更夫回憶了一下,說自己是在巷子的轉角偶遇賊人的,當時月光灑落,賊人帶著帽子飛掠過屋簷,臨走之前還看了他一眼。
秦銜月依證詞調整畫像。
落筆即成,她將畫遞給更夫。
“你見到的應該是他。”
更夫一看,隨即驚喜道。
“沒錯,正是這個人,太神了。”
堂上頓時一片嘩然!
方纔還暗自不屑的眾人此刻都震驚地看著那幅畫,又看看激動不已的更夫。
“這……這是為何?”
京兆尹忍不住問道。
秦銜月尚未開口,旁邊那位一直默立的年輕畫師,彷彿豁然開朗,搶前一步,對秦銜月深深一揖。
“姑娘高才,學生明白了!”
他轉向眾人,解釋道。
“通常畫像隻描人物固有模樣,卻忽略了位置不同,光影便不同。
同一個人,在頂光、側光、逆光下,麵部凹凸與陰影皆變,麵貌給人的印象也會大不相同。
此前更夫是仰視賊人,故而麵貌與真實的略有差別。”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再看秦銜月的眼神,已從最初的猜疑、不屑,變成了驚異與嘆服。
此女心思之縝密、觀察之入微、對人物與環境關係的理解之深,遠超尋常畫師。
謝覲淵端坐主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銜月沉靜的側臉上,眸色深了幾分。
“既已確認,便按此新畫像,加派人手,重點排查流民街符合此身形麵貌者。”
他沉聲吩咐。
“動作要快。”
“是!”
京兆尹連忙應下,立刻安排下去。
公事暫了,謝覲淵還需與京兆尹及幾位主事商議其他政務,便讓秦銜月先到後堂等候。
就在她身形剛轉入後堂之時,一名屬官便匆匆自外麵進來。
“啟稟殿下,鎮撫司指揮使顧硯遲顧大人說有要事稟報,此刻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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