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轉瞬即到。
秦銜月需依約入宮覲見中宮皇後。
這也是她以未來太子妃之尊,第一次在皇族與命婦麵前公開亮相。
按規矩,覲見原無需太子陪同,可謝覲淵不放心。
一來是心虛,害怕養女之事穿幫。
二來也是怕後宮暗流、旁人生出刁難之心,便親自陪同秦銜月到翊坤宮拜安。
兩人踏入時,殿內已是一派融融景象。
皇後身邊圍著幾位相熟的妃嬪,命婦們也三三兩兩坐著說話。
就連老太後都赫然在座,由宮女輕輕捶著肩,神色閑適,全無半分嚴肅。
“兒臣攜秦氏,給母後、皇祖母請安。”
謝覲淵攜秦銜月深深見禮,姿態恭敬卻不失從容。
今日秦銜月穿的是一身新製的宮裝,雖然仍是清冷含蓄的淺色料子,但錦緞中織入金絲銀線,日光一照,流光溢彩,似星河傾瀉。
既襯得她氣質出塵,又不至於顯得寡淡素凈。
皇後先前見過秦銜月不施粉黛的模樣,雖精緻卻不算驚艷。
今日再見,她妝容雅緻,峨眉高綰,墨染眉梢,朱唇一點,冰肌玉骨的樣子,當真是絕世獨立。
難怪謝覲淵不惜以三枚虎符,也要換取賜婚聖旨。
不過皇後也樂見後妃無太過強勢的孃家撐腰,如此皇族便不易受世家勛貴掣肘。
沈鶴年雖隻是小小學正,屬閑職清貴,不涉黨爭,但在地方極有名望;
母親又是高郵秦氏後裔,屬清流一脈。
日後若有需要,可憑其聲望招攬江東寒門子弟,平衡朝堂士族勢力。
如此一來,皇族便分別捏住了士族、寒門和勛貴三條命脈。
況且謝覲淵年過二十,宗室子弟十四五定親者比比皆是,孩子都能開蒙了,他宮裡卻連個女人都沒有。
皇後即便看不上秦銜月“以色事人”的做派,念在她的家世能補皇族短板,又瞧著兒子難能歡喜,便也鬆了口。
她命秦銜月起身,依例賞賜了些許珠寶。
倒是老太後對她頗有好感,拉著她的手聊得熱絡。
這時,外麵跑進來一道明媚張揚的身影——
“母後!”
**公主一身石榴紅宮裝,裙擺飛揚。
平日裡便驕縱慣了,宮裡就沒有她不敢招惹的人,此刻更是氣勢洶洶,徑直衝到皇後麵前,揚著手中一件素色錦袍,語氣滿是委屈。
“我前幾日就著人去庫房,要那匹進獻的浮光錦裁衣裳,特地說要等中秋宮宴穿!
結果前個兒下人來報,說那匹錦被人拿去了!如今隻用普通雲錦做的新衣,你看看,一點都不好看,我今日怎麼見人啊!”
皇後安撫道。
“這雲錦花紋立體如浮雕,色澤千年不退,雖然沒有浮光錦珍貴,但也是上上之品,亦是稀罕貨呢。”
旁側宮妃也紛紛附和。
“公主人美若仙,穿什麼都好看,何況這雲錦本就稀罕,公主氣質絕佳,定能襯得更動人。”
**公主這才消了幾分氣,轉頭掃向殿中,一眼便看到謝覲淵,當即大呼小叫道。
“哎多日不見,皇兄這大忙人怎麼有空來陪母後說話?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謝覲淵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漠。
“多日不見,你怎麼還這麼吵鬧。”
“你!”
**公主氣得腮幫子鼓起,就要發作。
“她是你妹妹,就不能讓著點。”
皇後嗔了謝覲淵一句,轉頭看向**。
“中秋之後,你皇兄便要舉行納妃儀式了,來見過你未來嫂子。”
秦銜月聞言,起身依規見禮,聲音清淩如泉。
“見過**公主。”
**順著皇後的目光看向秦銜月,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失聲驚呼。
“呀!這浮光錦怎麼竟穿在你身上?!”
秦銜月微微一怔,抬眸時,鹿眸清澈,疑惑卻淡然。
“何為浮光錦?”
**公主更氣了,幾步跳到她麵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
“就是你身上這身衣裳的料子!我不管,這是我先看中的!你現在就給我脫下來!”
“放肆。”
謝覲淵伸手,輕輕拍開**的手。
“你多大了,還耍小孩子脾氣?這是何等場合,也敢胡鬧?”
“皇兄!”
**公主氣得直跺腳。
“她給你灌了什麼**湯?你竟幫著一個外人這麼說你親妹妹!”
“還敢頂嘴。”
見謝覲淵板起臉,**便往皇後身後躲。
“母後,你看他。”
皇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宮宴,不可任性。這錦緞確是你皇兄早就同本宮討了去的,等下一批到了,定先送到你宮裡選,可好?”
**公主這纔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眼睛卻一直往秦銜月瞟。
謝覲淵唯恐扯出從前的舊事,便向皇後與老太後告辭,帶著秦銜月先行告退,往宮宴會場而去。
出了坤寧宮的宮門,謝覲淵才鬆了口氣。
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此處遇上**,所幸她的注意力全在浮光錦上,沒漏出半分從前的事。
手心突然有一陣細微的癢意,垂眸就見秦銜月鹿眸正望過來,顯然抓包了他那一瞬的鬆懈。
謝覲淵收拾表情,問她。
“怎麼這麼看我?”
秦銜月彎唇,不答反問。
“剛剛,很替我擔心?”
謝覲淵心跳亂了一拍,而後就聽她繼續道:
“**隻是孩子心性,擔心被別人分走你和母後的寵愛,我能理解。況且現在我也有了家人,以前不會跟她計較,以後更不會。”
謝覲淵聽她是擔心**因為抱錯的事而發作,心放回了肚子裡。
“她就是被驕縱慣了。”
他抓過她的手包在掌心,挑眉道。
“以後你這個嫂嫂,要多幫著母後管教她纔是。”
“嫂嫂”二字從他口中刻意加重,秦銜月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甩手道。
“放開。”
“不放。”謝覲淵緊了緊掌心,“我牽我自己的皇太子妃,有何不可?”
秦銜月拗不過他,隻能任由他牽著。
心裡暗暗期盼著,但願路上別遇到太多人纔好。
宮宴會場此時已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階列坐。
仁宣帝端坐於上首,正在獎賞有功之臣。
顧硯遲立於前列,身姿挺拔。
此次京畿緝叛、清查世傢俬兵,他政績斐然。
例行封賞後,仁宣帝放下手中的玉盞,目光溫和,語氣帶著期許。
“顧愛卿,你此次辦事得力,朕心甚慰。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來。”
顧硯遲上前一步,正決意開口討一道退婚聖旨,而後改娶秦銜月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唱喏。
“太子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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