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銜月讓匪頭將暗室清空,就這麼挾持著季為安,等候水寨的首領過來。
暗室裡光線昏暗,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悶得人喘不過氣。
季為安跪得腿都麻了,偷偷偏過頭,壓低聲音道。
“看在我也有心救你的份上,能不能讓我換個姿勢?”
秦銜月的手也發麻,簪刃握了太久,指節僵得幾乎失去知覺。
可對麵那匪頭一直死盯著她,目光像蛇信子,隨時等著她露出破綻。
她騰不出手,乾脆在他頭上一拍,嫌棄道。
“虧你還是水師都督府的二公子,就這點耐性?水師平日若是都像你這般磨洋工,怨不得近來戰力大減,連水匪都治不住。”
“你懂什麼!”
季為安立刻炸毛,壓低聲音反駁。
“水師訓練有多累你知道嗎?風吹日曬,還要扛槍撐船,沒有幾個人能扛得住!我跟你這種小女人說不清楚。”
秦銜月撇了撇嘴。
她怎麼會不知道。
曾經,她也曾隨軍而行,兵卒們吃粗茶淡飯,她便跟著吃;
兵卒們宿在簡陋的營帳,她也毫無例外,半點沒有嬌氣。
她一個女子都能咬牙堅持,季為安不過是養尊處優慣了,吃不得半分苦罷了。
想到此處,秦銜月忽然有些恍然。
她不是一個人隨軍,那是跟誰一起來著?
正出神間,外間傳來一陣沉重而穩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秦銜月立刻回過神,握緊手中的簪刃,警惕地抬眸望去。
隻見暗室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約莫四十齣頭的國字臉男人走了進來。
他滿臉橫肉,額間有道寸許長的刀疤,從眉骨斜劃至下頜,襯得那雙三角眼愈發陰鷙狠戾。
因是清明時節的江南,陰雨連綿、潮氣頗重,他未穿厚重衣衫,隻披了件半舊的玄色短打勁裝,衣料粗糙,領口和袖口磨得發毛。
勁裝裡麵襯著件灰撲撲的粗布汗衫,領口敞開,露出頸間一道猙獰的舊傷,以及常年扛槍撐船練出的結實脖頸。
下身是同色係的粗布長褲,褲腳捲起至膝頭,露出布滿老繭、沾著泥汙的小腿。
整個人身形高大魁梧,周身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這人一進來便將目光釘在秦銜月身上。
抬手之間,身後立刻有手下搬來一張簡陋的木椅。
他大剌剌地坐下,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帶著幾分蠻橫的隨意:
“聽弟兄們說,姑娘要見某,不知有何賜教?”
秦銜月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語氣客氣卻不卑不亢:
“未請教當家高姓大名。”
“曹。”
男人語氣簡練,話音剛落,身旁的手下立刻補充道。
“這是我們二當家的。”
“曹當家。”
秦銜月開門見山。
“今日約二當家的一敘,是有樁買賣要談。”
曹橫波嗤笑一聲,臉上的橫肉微微抖動,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既是生意,在這裡談多不合你我的身份。不如我讓小的們擺酒擺菜,咱們到廳中邊喝邊談,怎麼樣?”
秦銜月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神色得體,卻字字帶著警惕。
“不怕曹當家笑話,我生來膽小,這般境地,實在不敢輕易離開這間暗室。
唯恐還沒走出門口,就被您手下的弟兄瓜分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曹橫波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姑娘說笑了,你這般玲瓏剔透的人兒,想來誰家丟了都捨不得,真傷著你,反倒得不償失。
不如快快道出來歷,讓人去送信,湊齊贖金來,我曹二向你保證,隻要贖金交出,絕對安全送姑娘回城。”
“這就是曹二當家不厚道了。”
秦銜月語氣微冷,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我是誰,從何而來,您應該早就瞭解清楚才對,怎麼竟謊稱不知呢?”
曹橫波臉上的神色瞬間微變,三角眼眯起,語氣沉了下來。
“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銜月不慌不忙,緩緩開口,字字戳中要害。
“如果曹當家真的想要贖金,方纔這一屋子的人,有商隊的少爺,有城裡官家巨賈的小姐,無論衣著如何,你們在問清楚身份之前,都未曾動手。
可到了我這裡,你們卻直接就要扒了我的衣裳糟蹋——曹當家應當清楚,失了身的女子,根本賣不上好價錢。
若非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篤定我身後無人會來贖,或是有人特意交代,你們怎麼會縱容手下如此行事?”
曹橫波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秦銜月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況且,旁人都是在官道或是野外被劫掠,而我,卻是被人從城中的壽宴之上帶走,轉交到這裡的。
這般周密的安排,顯然不是單純的劫掠求財,倒更像是買兇殺人,不是嗎?”
聽到這裡,一旁的季為安也瞬間明白了過來。
怪不得幾人之中,這小女子衣著最為上乘,明明能賣個好價錢,卻險些被當成玩物糟踐。
原來是早就被人明碼標價,買死不買活。
他忍不住調侃。
“哎,看不出來啊,你的仇家還不少嘛?”
秦銜月懶得理他這副德行,隻緊了緊手裡的簪刃。
曹橫波沉默片刻,壓下眼底的陰鷙,語氣冰冷地問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想怎麼談?”
“很簡單。”
秦銜月直截了當。
“第一,我想知道,是什麼人安排了這次綁架。想來,當初與你們交接的人,應該還在寨中。沒有親眼看到我的屍體,對方是不會結下尾款的。我希望能用季二少,換下這個人。”
“什麼什麼?!”季為安瞬間炸毛,差點掙紮起來,“你竟然用我換一個雜魚?我可是水師都督府的二公子,就值這點身家?你也太過分了!”
“安靜點。”
秦銜月語氣不耐,手中的簪刃又緊了幾分,寒光貼著季為安的脖頸,嚇得他立刻噤聲,隻敢在心裡暗自吐槽。
曹橫波盯著秦銜月,咬牙問道。
“就這些?”
“當然不止。”
秦銜月也不客氣,繼續說道。
“還有,我希望曹二當家能釋放剛剛那些被擄來的人質,讓他們安全離開。”
“哈哈哈——”
曹橫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滿臉橫肉抖動。
“季二少一條命,恐怕還值不了這麼多吧?姑娘,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秦銜月也笑。
“那如果,我不止季少這一個人質呢?”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暗室的陰影裡閃過,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不等曹橫波和他身邊的手下反應過來,一柄鋒利的短刀已經穩穩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曹橫波渾身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竟全然沒有察覺到,暗室裡還藏著其他人!
秦銜月看著眼前的景象,神色平靜無波。
當初謝覲淵為了安全著想,給她派了暗衛。
可從來沒說隻派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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