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謝覲淵見慣了秦銜月煢煢孑立、清冷疏離的模樣,此刻見她這般妝扮,也不由得驚艷地失語。
荼白的衣裙顏色透著暖意,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絕。
褪去了往日的孤寂,多了幾分出塵的雅緻,像一株遺世獨立的玉蘭,清冷又動人,讓他目光久久無法移開。
喉結微微滾動,正要開口說些誇讚的話語,旁邊那廂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秦銜月抬眸望去,心頭微微一頓。
不知是巧合,還是另有緣由,蘇清辭竟也穿了一身荼白衣裙,髮髻上簪著兩朵盛放的白玉蘭,與她的妝扮遙相呼應。
隻是蘇清辭出身國公府,又身負太子未婚妻的身份,氣度雍容。
一身白衣穿在她身上,沒有秦銜月的清泠疏離,反倒更顯矜貴端莊,自帶一股世家貴女的溫婉氣場。
秦銜月壓下心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微微欠身,語氣禮貌。
“蘇小姐。”
蘇清辭先是對著謝覲淵斂衽行禮,語氣恭敬。
“殿下。”
而後才轉頭對秦銜月頷首示意,神色溫和。
“秦姑娘。”
隨即又轉向謝覲淵,輕聲道。
“早膳已經準備停當,請殿下移步廳中。”
謝覲淵微微頷首,緩緩收回目光,而後回眸看向她。
“走吧。”
秦銜月應了一聲,腳步稍慢半步。
就聽“呲啦”一聲細微的聲響,廣袖被一旁的枝杈扯出了一個小口子。
她依舊禮貌得體,對兩人道。
“殿下與蘇小姐先去吧,我回房換套衣裝,隨後就去尋你們。”
說罷,也不管謝覲淵是何反應,轉身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間。
寶香看著床上剩下的兩套衣裙,一臉犯難。
看著呆坐出神的秦銜月,忍不住輕聲勸道。
“姑娘,不過是撞了同色的衣裳罷了,殿下和蘇小姐都沒說什麼,您又何必這般在意,特意劃破袖口回來換一套呢?”
“有些事,不是非要人提醒的。”
秦銜月垂下眸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綉紋,聲音清淡,卻藏著幾分清醒的自持。
她心裡清楚,人要對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
謝覲淵終究是東宮太子,是未來的帝王,他或許會因為新鮮和征服欲,一時嬌寵某個人,可這份嬌寵,從來都有底線。
那就是她要識趣,不能給他惹麻煩,不能越界,更不能在不該出頭的時候,與蘇清辭那般身份的人爭什麼長短。
寶香反問。
“姑娘也知道他是太子,身邊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懂事的姑娘,從來都不算稀缺。”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就說方纔,姑娘說完話就轉身走了,絲毫沒管殿下是否同意,換了旁的女子,這般放肆,怕是早被趕出府去了。”
秦銜月倒是沒想到過這一層。
這段時間,謝覲淵的關心與縱容,無微不至。
她隻當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是他把她當妹妹一般疼惜。
可這又如何?
隻要謝覲淵想要,滿雲京城,甚至整個大周,多的是正值花季、溫順懂事的少女,願意來做他的“妹妹”。
願意順著他的心意,討他歡心。
她大概潛意識裡也明白,謝覲淵待她,或許是與旁的女人不同的。
見秦銜月沉默不語,寶香適時地閉了嘴。
轉身拿過那套她平日裡常穿的素色裙裝,走到她身邊,輕聲道。
“要不咱們還是穿這個吧?奴婢再給姑娘綴一條蒼青色的紗巾,保證既素雅,又不顯得寡淡。”
秦銜月正欲點頭,房門卻忽然被人輕輕扣響。
施淳溫和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秦姑娘,老奴奉殿下旨意,特給姑娘送來春衣,請姑娘更換。”
寶香連忙起身,開啟房門,接過施淳手中的衣盒,捧到秦銜月麵前,輕聲喚道。
“姑娘,您看。”
秦銜月抬眸望去,那是一套精緻的留仙裙裝。
通體用的是蜀地進貢的雲絲錦,薄如蟬翼,輕若煙霞。
顏色是極淡的水蘭,介於青與藍之間,比天色多了幾分清透,比湖光又添了幾分柔婉。
日光一照便泛起粼粼的微光,像是把一池春水裁成了衣裳。
“這會不會太貴重了……”
秦銜月下意識道。
正想謝過,讓施淳將衣服送回去,就聽他先一步開口道。
“殿下特意叮囑,讓老奴定在此等候姑娘換好衣服,一同往前廳用飯,莫要耽擱了前往陳家的時辰。”
秦銜月:……
無奈之下,她隻好乖乖換上衣裙。
正要趕往前廳,施淳攔住她,又拿出一樣東西。
秦銜月接過來,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
——
等收拾妥當來在前廳,秦銜月草草用了些早點,就與早已準備好的謝覲淵一行,趕往都尉府。
今日是陳老夫人的壽誕,陳府門前早已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個個身著華服,言笑晏晏,空氣中浮動著笑語與脂粉的香氣。
尤其是江東的官員們,聽說太子殿下謝覲淵也會親臨,更是早早便候在府側,麵上帶著恭敬,目光卻頻頻往主道上探。
人人都想著趁這機會,在太子麵前露個臉,攀上幾句交情,為自家仕途添磚加瓦。
席間,不少心思活絡的官員暗暗安排,將自己親眷中適齡的女子帶到謝覲淵身邊。
或端茶遞水,或吟詩作對,巧笑倩兮。
他們心裡盤算得明白。
若能得太子青眼,便可一朝躍上枝頭,從此平步青雲。
蘇清辭應對這般場麵還算得心應手。
舉止得體,言辭溫婉,巧妙地周旋於賓客之間,既不失世家貴女的氣度,又維護了謝覲淵的體麵。
但這種觥籌交錯、虛與委蛇的場麵,對於秦銜月來說,卻有些難以應付。
她性子清冷,不擅與人寒暄客套,隻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謝覲淵的目光,卻總是直白得讓人無法忽視。
即便隔著擁擠的人群,他的目光也會時不時地掃過來,連帶著周圍人,也開始注意不遠處的自己。
勉強跟有過一麵之緣的陳老夫人賀了壽,秦銜月便悄悄溜到了園子的一角透氣。
那裡種著大片的薔薇,枝葉繁茂,正好能擋住外麵的喧鬧,是個躲清凈的好地方。
半晌,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步伐沉穩,帶著幾分熟悉的氣息,卻在離她還有幾步之遙時,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靠近。
秦銜月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無奈地嘆口氣,緩緩轉過身。
就見謝覲淵抱著手臂,肩隨意地靠在牆上。
日光斜斜地射下來,在他眉骨處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將那雙本就琉璃璀璨的鳳眸,映照得愈發深邃多情,帶著幾分慵懶的魅惑。
不遠處的宴席依舊喧鬧,絲竹聲、談笑聲隱約傳來,隔著層層花樹,能看到席間晃動的人影。
秦銜月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提醒。
“席宴還沒結束,你是今日的貴賓,這般擅自出來,若是被賓客發現,難免會有閑話,還是趕緊回去吧。”
謝覲淵邁開腳步,緩緩朝她走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還沒做東宮的女主人呢,就要管著我了?”
“誰要管你了!”
秦銜月瞪了他一眼。
見著趕他不走,為了不讓人發現,她整理衣裝準備先行離開。
卻在錯身經過他時,被勾住手腕。
“話還沒說完,跑什麼?”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幾道先散場的賓客的閑聊聲,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走到花架這邊。
秦銜月心頭一緊,連忙去掰他的手指,語氣急切。
“放開我,有人來了。”
謝覲淵指尖微微用力,將她拉得更近了些,聲音帶著誘哄。
“想走?”
秦銜月等著他的下文。
謝覲淵卻死皮賴臉。
“親我一下。”
秦銜月氣得想咬他。
這人真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今日為了配合身上的水藍留仙裙,她特意塗了顏色較為鮮艷的口脂。
若是親過去,定然會在他嘴唇上留下痕跡。
可手腕被他攥得很緊,她根本掙脫不開,耳邊的賓客閑聊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過來了。
秦銜月急得沒辦法,隻能閉了閉眼,快速地在謝覲淵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而後立刻後退,想趁機掙脫他的手。
可她的腳剛剛站穩,下一秒就被摟著腰抵在牆上。
他的氣息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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