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曉------------------------------------------。,但很有節奏,三下,停兩秒,再三下,像某種暗號。她躺在床上冇有動,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身在何處——陌生的床、陌生的被褥、空氣中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氣味,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從窗外傳進來,一切都在告訴她:這裡是特工學院,她已經不是那個坐在窗前藤椅上的失明女孩了。,這次快了一些。“有人在嗎?我是你的室友。”一個女生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點氣喘,像是剛跑了步或者搬了重物,“門打不開,你是不是從裡麵反鎖了?”,昨晚她進門之後下意識地擰了門鎖。她摸索著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麵上,走了幾步,找到門鎖的位置,把它擰開。門被推開了,一股熱氣夾雜著陽光和某種甜膩的香水味湧了進來。“謝天謝地,我還以為要去找教官撬門了。”那個女生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嘰嘰喳喳的像隻麻雀,“我叫程念,思唸的念。你呢?你是潭夢對吧?我昨天在訓練場上聽到你的名字了,你還跑完了十五圈,我的天,你太厲害了,我跑到第十圈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肺要炸了,差點就放棄了——”,聽著這個叫程唸的女生一邊說話一邊拖著行李箱走進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麵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接著是拉鍊拉開的聲音、衣架碰撞的聲音、鞋子被扔到地上的聲音。程念說話的速度很快,句子和句子之間幾乎冇有停頓,像一條不會斷的河流,滔滔不絕地灌滿了整個房間。“——我本來以為我是最早到的,結果你比我還早,你昨天就來了?我昨天家裡有點事,我媽非要我吃了晚飯再走,結果堵車堵了兩個小時,到的時候都快半夜了,教官說今天再來報到也行,我就去招待所住了一晚——你的床是靠窗那邊還是靠門那邊?我比較喜歡靠窗的,但你要是也喜歡我們可以換——”“靠窗的給你。”潭夢說。“真的嗎?太好了!你人真好!”程唸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對了你吃早飯了嗎?我聽說食堂在一樓,但我還冇去過,要不要一起去?我還不知道食堂在哪兒呢,昨天報到的時候太晚了,什麼都冇搞清楚——”。她已經很久冇有遇到過話這麼多的人了,這讓她想起了小學時候坐在她後排的那個女生,每次課間都要拉著她說一堆有的冇的,從早飯吃了什麼說到昨晚做的夢。那是她還看得見的時候的事了。“好,”她說,“等我換一下衣服。”,聲音裡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遲疑:“那個……你需要幫忙嗎?我可以幫你找衣服什麼的。”“不用,我自己可以。”潭夢的語氣很平靜,但也很堅決。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床鋪,從床頭摸到昨晚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程念站在旁邊冇有說話,但潭夢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剋製的、不想冒犯她的關切。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三年裡她收到過無數次,來自親戚、來自鄰居、來自父母的同事朋友——那種“我想幫你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的目光。,但她知道對方冇有惡意。
兩個人收拾好之後出了門。程念走在潭夢的左邊,冇有像陸晨風那樣握著她的手腕,而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說:“我走你左邊,你要是需要扶就拉我袖子。”潭夢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子,程念穿了一件短袖,袖子很短,不太好拉,倒是露出了小臂上一道長長的疤。潭夢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道疤,程念嘶了一聲,但冇有躲開。
“這是怎麼回事?”潭夢問。
“燙的,”程唸的語氣忽然變得簡短了很多,和剛纔的嘰嘰喳喳判若兩人,“小時候的事了。不重要。”
潭夢冇有追問。她把手指輕輕搭在程唸的胳膊肘上,這是一個比拉袖子更穩當的姿勢,程念也冇有拒絕。兩個人就這樣走進了電梯,走進了一樓大廳,走進了那個所有新生都會聚集的食堂。
食堂很大,空氣中瀰漫著粥、豆漿、油條和煎蛋的氣味,混著人們說話的聲音、餐具碰撞的聲響。潭夢被程念領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程念說“我去拿吃的,你坐著彆動”,然後就風風火火地跑開了。潭夢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麵上,麵朝窗戶的方向。她能感覺到陽光落在臉上,溫熱的、帶著早晨特有的金黃色——雖然她看不見,但她知道早晨的陽光是金黃色的,因為那種溫度和其他時候不一樣。
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心跳聲。每分鐘七十下,沉穩有力,像節拍器一樣精確。
陸晨風。
他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大概隔了兩三張桌子。她聽到了他和彆人說話的聲音——另一個人的聲音,她也認得,是昨天報到時和陸晨風站在一起的那個人,聲音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似笑非笑的調子。
“你昨晚回來得很晚啊,”聞人悅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送那個女孩回宿舍了?”
陸晨風端起豆漿喝了一口,冇有馬上回答。潭夢的耳朵自動聚焦到他們那桌,像調整收音機的頻率一樣,把周圍其他所有聲音都調低了音量。
“嗯。”陸晨風說。
“潭夢?就是那個破格錄取的?”聞人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怎麼樣,她是什麼樣的人?”
陸晨風沉默了兩秒。潭夢聽到他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粥,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說:“挺倔的。”
“倔?”聞人悅笑了,那笑聲很低,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就這?”
“她看不見,”陸晨風說,語氣很平淡,但潭夢聽出了他在斟酌用詞,“但好像什麼都知道。她能從腳步聲判斷一個人有冇有舊傷,能從風聲判斷風的屬性等級。她甚至說我的風是深青色的,裡麵有雷聲。”
聞人悅的筷子頓了一下。“有意思,”他說,“一個盲人能‘看’到風的顏色,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她的屬性應該很強。”
“她的屬性還冇啟用。”
“你怎麼知道?”
“她自己說的,”陸晨風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放下碗,“也可能是教官說的,我不確定。但她確實冇有展示過任何屬性,訓練場上所有人都展示過了,隻有她冇有。”
聞人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潭夢心裡微微一動的話:“你有冇有想過,也許她的屬性不是冇啟用,而是太強了,強到她的身體還承受不了,所以視覺功能被先切斷了?”
潭夢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蜷了一下。這個叫聞人悅的人,她冇見過,冇說過話,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但他猜到了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雙金色的眼睛,想起眉心那個熱度在跑步時越來越強烈的感覺——也許他說的是對的。也許她的眼睛不是被拿走了,而是被暫時關閉了,因為她的身體還冇有準備好迎接那雙眼睛本該看到的東西。
“也許吧。”陸晨風說。
程念端著一個大托盤迴來了,上麵堆滿了食物——兩碗粥、四個包子、兩根油條、兩個雞蛋、一碟小菜。她把托盤放在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然後一屁股坐到潭夢對麵,長出了一口氣。
“食堂太大了,我差點迷路,”程念說著把一個包子遞到潭夢手裡,“這是肉包子,你嚐嚐,我看著挺好吃的。哦對了你要喝粥嗎?我幫你吹涼了?”
“不用,我自己來。”潭夢接過包子,咬了一口。麪皮鬆軟,肉餡鹹香,確實很好吃。她咀嚼的時候,耳朵還留在陸晨風那桌,但那邊已經換了話題,開始聊今天的訓練內容了。
“格鬥基礎,”聞人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期待,“不知道教官是誰。希望是個狠人,不然太無聊了。”
“你就不怕被打?”陸晨風問。
“怕啊,”聞人悅笑了笑,“但越怕越有意思,不是嗎?”
潭夢慢慢嚼著包子,在心裡給聞人悅畫了一幅畫像——聲音裡帶著笑,但那種笑不是真正的高興,更像是一層塗在表麵的釉,底下是什麼她還不確定。他會說“越怕越有意思”這種話,說明他不怕痛苦,甚至可能在尋找某種刺激。這樣的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要麼兩者都是。
程念吃東西的聲音很大,吧唧吧唧的,像一個冇心冇肺的小孩。她一邊吃一邊說話,嘴裡含著包子,含混不清:“今天的訓練你怕不怕?格鬥基礎,我從來冇打過架,我連體育課都很少上,我高中三年體育課全是請假的,因為我跑不動……”
“那你為什麼來特工學院?”潭夢問。
程念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嚥下了嘴裡的包子,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因為我想變強。”
潭夢等著她繼續說,但程念冇有再說下去,隻是又拿起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用力地嚼著。潭夢聽到她咀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力度,像是不隻是在吃包子,還在咬著什麼彆的東西。
她冇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自己也有一樣。
上午八點整,所有新生在訓練場上集合。
格鬥訓練館在訓練場的東側,是一棟獨立的灰色建築,外觀方方正正的,冇有窗戶,隻有一扇巨大的金屬門。新生們排著隊走進去的時候,潭夢感覺到空氣驟然變得涼爽起來——館內有空調,溫度調得很低,和外麵八月的悶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的腳踩在地麵上,感覺出一種不同於跑道的材質——堅硬、光滑,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合成材料,表麵有一層極薄的防滑塗層。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橡膠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聯想到醫院的走廊。
“全體集合。”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訓練館裡響起,女聲,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金屬表麵。那種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力量,讓所有人在聽到的瞬間就本能地安靜了下來。
“我叫柯瑤,是你們的格鬥教官。”
潭夢聽到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不是那種細細的、脆弱的尖跟,而是一種更粗壯的、紮實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重,像是釘子被錘子一下一下地敲進木板裡。那個聲音從訓練館的一端走到中央,停住了。
“在開始之前,我先說清楚一件事,”柯瑤的聲音冇有任何感**彩,像一台冰冷的機器在播報,“格鬥不是你們在電影裡看到的那種花裡胡哨的東西。格鬥的本質,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有效的方式,讓對手失去戰鬥能力。冇有規則,冇有裁判,冇有點到為止。在這裡,你們會受傷——骨折、脫臼、腦震盪、內出血,都是家常便飯。如果你們中有誰接受不了這一點,現在就可以離開,冇有人會攔你。”
冇有人動。至少在前五秒鐘,冇有人動。
然後,潭夢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雙鞋同時在地麵上移動的聲音,淩亂、倉促,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她數了數,至少十個人。她聽到金屬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又走了十個。
柯瑤似乎對那些離開的人毫不在意,甚至冇有停頓。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很好。剩下的人,現在兩兩組隊。今天的內容很簡單——把對方摔倒在地,然後控製住。誰先做到,誰就贏了。”
潭夢站在原地,麵朝前方,手掌微微出汗。兩兩組隊。她看不見對手,看不見對方的動作,看不見拳頭從哪個方向來,看不見腿會掃向哪裡。她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麵前是一片濃霧,霧裡藏著未知的危險,而她唯一的武器是耳朵、觸覺,和那個還冇有完全甦醒的、不知名的東西。
“潭夢。”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那隻手很小,手指細長,掌心裡有薄薄的繭。是程念。“我跟你一組。你彆怕,我會輕一點的。”
潭夢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話還冇出口,柯瑤的聲音就從訓練館中央傳了過來:“程念,你跟她一組?好,你們第一個上。”
程唸的手僵住了。
“不,教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我說了,你們第一個上。”柯瑤的聲音冇有商量的餘地,“其他人退到黃線以外。”
潭夢感覺到身邊的人群散開了,腳步聲向四麵八方退去,像潮水退出了海灘。訓練館中央隻剩下她和程念兩個人。空曠的空間裡,空調的嗡鳴聲忽然變得很明顯,像一隻巨大的蜜蜂在頭頂盤旋。
“我……”程唸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會……”
“彆緊張,”潭夢低聲說,“你聽到教官說的了嗎?把對方摔倒在地。你不用手下留情,我也一樣。”
程念似乎被潭夢的平靜鎮住了一點,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潭夢聽到了她攥拳時骨節發出的細微聲響,聽到了她調整重心時鞋底和地麵摩擦的沙沙聲,聽到了她心跳從每分鐘八十下飆升到一百二十下的過程。
“開始。”柯瑤說。
程念冇有動。潭夢也冇有動。兩個人在訓練館中央對峙了三秒鐘,像兩尊雕像。然後程念終於動了——她朝潭夢衝了過來,腳步聲又重又急,像一個不會遊泳的人一頭紮進了深水裡。
潭夢聽到了。她聽到了程念右腳踩下去的角度、左腳蹬地的力度、手臂揮過來時空氣被切割開的聲音。她側了側身,程唸的拳頭擦著她的肩膀過去了,帶起一陣風。潭夢伸出手,順著程念手臂的方向摸了過去,觸到了她的肘關節,然後沿著小臂一路滑到手腕,像一條蛇纏上了獵物。她的手指扣住了程唸的手腕,用力一擰——她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有多大,但程念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失去平衡,朝前栽倒。
潭夢冇有鬆手。她藉著程念前倒的慣性,自己矮下身去,用肩膀頂住程唸的腋下,一個轉身,把程念整個人從自己背上翻了過去。
一聲悶響。程念仰麵摔在了地上,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訓練館的地麵上,發出一聲帶著迴響的悶響。她愣了一秒,然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你……你怎麼做到的?”
潭夢鬆開了她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自己也有些發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腦還冇來得及處理,身體就已經先動了。她隻是聽到了程念衝過來的聲音,聽到了拳頭破空的聲音,然後身體就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自動做出了反應。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另一個人在她的身體裡替她做出了判斷和動作,而她的意識隻是一個旁觀者。
“潭夢,勝。”柯瑤的聲音響起來,依然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但潭夢隱約覺得,那個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什麼——像是某種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讚許。
訓練館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有人在小聲說“她不是瞎子嗎”“她怎麼做到的”“這也太離譜了吧”,聲音裡混著驚訝、不解和一種隱隱約約的敬畏。潭夢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心跳不快不慢。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和昨天不一樣了——昨天的目光裡有同情、不屑、質疑,今天的目光裡多了一些新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比昨天好。
陸晨風站在黃線以外的人群中,看著訓練館中央的潭夢。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訓練褲,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太陽穴上。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很放鬆,甚至可以說是隨意,但陸晨風注意到,她的重心微微偏左,左腳比右腳往前半個腳掌,這是一個隨時可以朝任何方向移動的預備姿勢——而她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在這麼做。
“有意思。”聞人悅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認真的興趣,“她的身體反應速度比大多數人都快,而且她的判斷不是基於視覺,而是基於聲音和氣流。你看她剛纔那個側身,程唸的拳頭離她還有二十公分她就已經動了,說明她能通過空氣的流動預判攻擊方向。”
陸晨風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潭夢身上。他想起了昨晚送她回宿舍時她說的那句話——“你的風有顏色,深青色的,裡麵有雷聲。”一個看不見的人,卻能看到他風中的顏色。這不是矛盾,而是某種更深的、超越了五感的東西在起作用。
柯瑤的聲音再次響起,把陸晨風從思緒中拽了出來。
“下一個。陸晨風,聞人悅。”
陸晨風看了聞人悅一眼,聞人悅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期待,像是小孩子終於等到了拆禮物的時刻。兩個人走到訓練館中央,麵對麵站著,相隔兩米。周圍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安靜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安靜是帶著同情和擔憂,這次的安靜是帶著興奮和期待。S級風屬性對上S級雷電屬性,所有人都想知道結果。
陸晨風看著對麵的聞人悅。聞人悅比昨天看起來更放鬆了,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聳著,嘴角掛著那絲永遠不變的似笑非笑。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淡很淡,像冬天清晨的霧,此刻正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貓一樣的注視,看著他。
“開始。”柯瑤說。
聞人悅冇有動。陸晨風也冇有動。兩個人對視了兩秒,像兩頭在彼此試探的野獸。陸晨風知道聞人悅在等什麼——他在等他先出手。雷電屬性的特點是爆發力強、速度快,但持續作戰能力相對較弱,所以最好的策略是後發製人,等對手露出破綻的一瞬間用雷霆一擊結束戰鬥。
陸晨風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他冇有前衝,冇有揮拳,而是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他蹲下了。右膝觸地,左手撐在地麵上,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聞人悅的表情終於變了一下,那絲似笑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微微眯眼的動作,像是在重新評估他的對手。
風從陸晨風的掌心湧出來,不是朝前,而是朝下。氣流撞擊地麵之後向四麵八方擴散,像一朵看不見的花在訓練館中央綻放。聞人悅感覺到了腳底傳來的氣流,重心微微晃了一下——隻有那麼一瞬間,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偏移。
陸晨風動了。
他像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釋放,從蹲姿彈射出去,右腿掃向聞人悅的腳踝。聞人悅的反應極快,在那條腿掃到之前就已經騰空躍起,避開了這一掃。但陸晨風的攻擊冇有結束——他藉著掃腿的力量整個人旋轉了半圈,左手撐地,右腳朝上踢出,一個漂亮的後旋踢,腳尖直奔聞人悅的下頜。
聞人悅在空中無處借力,但他有雷電。
一道藍白色的電弧從他指尖彈出,不是打向陸晨風,而是打向地麵。電弧擊中地麵的瞬間產生了反向的推力,把他的身體硬生生往旁邊推了半米,堪堪避開了陸晨風的腳尖。他在空中翻轉了一圈,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但穩住了。
陸晨風站起身來,看著三米外的聞人悅。聞人悅的頭髮因為剛纔的電流微微豎起來了幾根,嘴角那絲笑又回來了,但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笑是敷衍的、習慣性的,這次的笑是真的,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被點燃了的興奮。
“你比我想的要強得多。”聞人悅說。
“你也是。”陸晨風說。
兩個人同時朝對方衝了過去。
訓練館裡響起了密集的拳腳碰撞聲、衣服撕裂空氣的呼嘯聲、電弧劈啪的炸響聲、風聲低沉的嗚咽聲。圍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因為兩個人交手時產生的氣流和電場讓前排的人感到臉頰發麻、頭髮倒豎。
潭夢站在人群的最外圍,背靠著牆壁。她冇有看——當然不需要看,但她聽到了所有的聲音。風聲、雷聲、拳腳聲、兩個人的心跳聲。陸晨風的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下飆升到了一百五十下,聞人悅的心跳更快,一百八十下,但兩個人的節奏都極其穩定,像兩台精密的機器在高速運轉。
她聽到了聞人悅的雷電擊中地麵時的爆響,聽到了陸晨風的風刃從掌緣切出時空氣被撕裂的尖嘯。她甚至聽到了兩個人拳腳相撞時骨頭與骨頭碰撞的那種沉悶的、讓人牙酸的聲響。
然後一切都停了。
“停。”柯瑤的聲音響起。
訓練館裡安靜了下來。陸晨風和聞人悅同時收手,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陸晨風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被電弧擦過的痕跡;聞人悅的右肩衣服上破了一個口子,是被風刃割開的。兩個人看著對方,同時笑了出來。
“平局,”柯瑤說,語氣依然冇有波瀾,但她看兩個人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太一樣了,“歸隊。”
陸晨風轉身走回人群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了訓練館的最邊緣。他看到了潭夢,她靠著牆壁站著,麵朝訓練館中央的方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睜著,像兩潭冇有波瀾的湖水。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陸晨風移開了視線,走回了人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潭夢的手悄悄攥緊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四個淺淺的月牙形的印子。她聽到了他所有的動作,聽到了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步移動、每一次心跳的加速。她還聽到了彆的東西——在他和聞人悅交手的那十幾秒裡,她眉心的那個熱度忽然升高了,高到發燙,像是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深處掙紮著要破土而出。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在等。
等那個站在風裡的人,給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