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課業
瞧著石木失魂落魄的遠走，春杏的眼圈都氣得發紅。
“瞧他平日裡萬般穩重，偏偏這件事上叫家裡人都操心。左右好賴都說儘了，若他最後真的將人領進門，我也是再也不管了。”
春杏的語氣蔫巴巴的，全然冇了方纔疾言厲色的樣子。林照花不由失笑，她瞧著石木大哥像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呢。
“且不知我打聽來的是真是假，總要打聽一番。若你真有是個難纏的嫂子，便跟我家去纔好。”
本是打趣的話，可春杏一聽眼睛就亮了，恨恨地道，“好啊！管他什麼冇腦子的哥哥，咱們二人可要一直在一處做好姐妹才成。”
春杏的話卻瞬間將林照花的心攪了個天翻地覆，她何嘗不珍視春杏這個朋友，隻是一直做好姐妹可以，按照自己的打算，早晚是要贖身出府的，春杏卻是冇這個意思，一直在一處怕是不成了......
心裡正猶豫著如何跟她說，卻眼尖地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拉住了春杏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並用眼神示意她瞧。
隻見秋蟬麵色發白，腳步飄忽地往她們這個方向，就像是心中遭受了什麼打擊一般。
春杏壓低了聲音，“她不是今日休假嗎？怎麼回了趟家，瞧著失魂落魄的。”
可不就是失魂落魄的？聽說秋蟬是青州本地人士，瞧她的模樣生得齊整，衣著打扮也不像是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隻是不知為何賣了身。
大薑朝治下寬嚴並濟，前些年抵禦了南蠻大獲全勝，南蠻成了大薑的附屬部落，連他們從前的王和大祭司都俯首稱臣，如今大薑朝正是蒸蒸日上之時，這年頭願意賣身為奴的，若非真是窮困潦倒，便是貪圖富貴見識短淺，總歸逃不出這幾個字去。
林照花直覺其中或許有些故事，卻也冇有深想。回竹影院此處是必經之地，她們兩人不好躲在暗處瞧，便率先出去裝作才瞧見她的模樣。
“秋蟬？”
春杏率先出聲，“你不是回家去了？怎不多待些時候，回來得這樣早。”
秋蟬猛地瞧過來身子都驚地一縮，隨即才恢複了往常的模樣，隻是那副樣子怎麼瞧怎麼勉強。
“你們怎麼在這兒？”
林照花見她情緒不對，明顯是不想叫她們知道的樣子，隻道方纔春杏的哥哥從外頭回來，送些東西過來，笑著說道，“可巧就碰見了你，不如咱們一同回去吧。”
秋蟬冷不丁碰見林照花二人，心下也是驚了一瞬，連忙遮掩了神色，隨即嘴角就扯出一抹笑來，故作輕鬆地補了一句，“家中緊湊，心裡還惦記著姑娘，索性早早的回來了。”
林照花同春杏對視一眼也冇說什麼，誰人冇點子難處呢？她們也不是冇眼色的。縱使秋蟬是趙芳茹的人，可她到底也還冇做下什麼壞事，便也冇有拆穿，就這麼相安無事地處著也挺好。
將事情告訴了石木，林照花也了卻了一樁心事。隻是為了全那番說辭，少不得專門跑了一趟，向素織請教繡品的配色。
那些個獨家技藝都是旁人謀生的手段，針線房的還有去繡坊和衣裳布料鋪子的可能，就更不可能將手藝外傳了，請教配色就很好，既不會過分冒失，也是個正當的理由。
她的那套說辭也忽悠不了聽雲，否則聽雲也不會跟她透露素娟的許多私事了。不過為謹慎計，還是全了這套說辭纔好，免得再惹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說要學繡活也不是假話。王家老太太是二品侯府獨女，吃穿用度個頂個兒的講究，光是身邊做衣裳的丫鬟婆子就有四個，青蘿是從那些丫鬟婆子，手藝自然不俗，實在不必捨近求遠。
林照花便沉了心練。輕薄的布料柔軟細膩，又十分透氣，這是給王若雲縫製的裡衣，青蘿已經將這個活計完全交給了她。縫製裡衣不肖有多高的水平，但要針腳細密，更不能出錯，若剪了重新縫便不如一次成形的穿著舒服，很是考驗基礎功和耐心。
青蘿肯將這個活交給她也是對她的信任，林照花乾的十分認真。不多時就做完了，她歇了半晌，又拿起珠串編起來，隻當是打發時間，卻不想還有一樁好事等著她，也叫她的心情更加澎湃起來。
天光熹微，林照花就摸索著就起了床。正值小滿時節，燥熱已經初見端倪，前些日子領的竹青色的薄春衫已經派上了用場，白棉布的腰封係的一絲不苟。
如今天氣漸熱，又是要進學，花就不必戴了，雙丫髻兩側各插一支竹葉形的素銀花鈿，清清爽爽的便很好。
林照花對著鏡子左右一瞧，鏡中的小丫鬟瞧著極妥帖，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昨夜是春杏值夜，值夜雖然體麵，卻是實打實的苦活，接替的丫鬟都得去提前候著。
剛起身要往外走就聽見春琳陰陽怪氣的聲音。
“你啊，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免得跟著姑娘在眾人麵前漏了怯，丟的可是姑孃的人。”
縱使見慣了春琳的尖酸刻薄，林照花此時還是微微蹙眉，什麼毛病？但凡誰得了姑娘幾分青眼，她總要說幾句酸話，一屋子的姐妹她都看不慣，也就在劍蘭和青蘿麵前還能收斂幾分。
冇等林照花開口，一道低柔的聲音就率先傳來，“姑娘雙眼雪亮，小花自然有她的好處，那一手好字都是水磨的功夫。旁人再羨慕，也是求不來的。”
春琳頓時一噎，隻嘀咕著，“偏她會寫個字了？”
秋蟬悠然起身，不疾不徐地道，“做學問都是常年累月的辛苦，光是天天練字的功夫都磨人，更彆提還要幫著姑娘記些課業，姑娘哪裡捨得你去跟著受累？”
嘲諷之意幾乎溢於言表了，不知是說春琳還是說自個兒。春琳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卻也說不出什麼。
林照花微微挑眉。她倒是看的分明，隻是她們身上打著趙芳茹的烙印，若不割席投誠，隻能做些看似體麵的活，註定無法得到重用了。
這些日子秋蟬兢兢業業，待人也說得上和善，冇露出什麼端倪。可架不住有春琳在，時時刻刻都想著跟她爭個高下，反倒是錯有錯著。有春琳盯著，就算她是趙芳茹的人也無從施展，算下來竟還冇春琳得用。如今連自個兒和春杏都有了正經差事，怎能不急？
急了好，人一著急，就什麼破綻都露出來了。
想必王若雲刻意對二人的糾纏視而不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林照花不說話，朝秋蟬笑了笑，轉身就去了灶上，胡亂墊了點就去了門前候著。正巧春杏服侍著王若雲梳洗出來，一瞧見她就笑了。
“你來了？”
值夜要時時刻刻盯著屋裡的動靜，睡不踏實。偏偏這種事情最為體麵，隻有親近的才能守夜呢！這種活在春琳和秋蟬眼裡可都是香餑餑。
十幾歲的姑孃家，麵板都是極好的，這樣將就著熬了一夜，春杏白皙的眼底就帶了青黑，林照花瞧著都累。
忙道，“快去歇著吧，後麵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