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珠花
針線房在前院和後院之間，就在挨著後院的西北角處，林照花不是第一次來，三拐兩轉就到了地方。
正猶豫著改怎麼叫人出來，就碰上一位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姑娘從針線房裡頭出來，林照花連忙叫住她，“姐姐可是在針線房做事？”
那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姑娘轉過身來，林照花心中不由得驚歎，好一張俏麗的姑娘！
麵板似乎是因著常年悶在房中顯得格外白皙，偏巧還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跟會說話似的，此時盛滿了疑惑和打量。
林照花見她十指纖纖，隻有中指指節處有些薄繭，身上的衣服規製又不同於各個院子，立馬肯定了心中的猜測，揚起一抹淺笑。
“我是竹影院的，先前托了針線房的素娟幫忙挑了幾絲線，不知她可在？還請姐姐幫忙瞧一瞧。”
素織眉頭微蹙，眼底劃過一抹詫異，彷彿有些不可思議。
“等著，我去叫她。”
“多謝姐姐。”林照花慣會察言觀色，方纔素織眼底的詫異雖一閃而逝，她卻看的一清二楚，不由得也微微蹙起眉毛。
各院雖都有各自的針線丫頭，可用的針頭線腦和布匹都要與針線房打交道，更彆提針線房也有些懂得獨特針線技藝的人才，互相討教都是常有的。且她剛到竹影院的時候，就跟春杏一同來針線房借過針線，這位姐姐斷不是因此纔有異樣。
看來有問題的便是向素娟請教這一事上了。素娟怕是技藝平平，不過感情一事並說不出什麼章法，石木大哥本就上進，身邊人哪怕平庸些也無甚關係。隻是心底到底是劃過一絲隱憂。
不多時，裡頭就走出來一個同樣身著鵝黃衣衫的姑娘，腰間卻墜了一條淺碧藍色的腰帶，把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的清楚，眉目清秀，頗有幾分柔弱可憐。
林照花眉頭一跳，一瞧就是活脫脫一株柔弱的菟絲草嘛！瞧多了王若雲的清冷柔婉若不柔弱的風格，再瞧見這位素娟，總覺得有東施效顰之嫌。到底不似方纔那個俏麗的姐姐，雖然也是身量纖瘦卻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更加討人喜歡。
素娟瞧見來人，眉眼間露出些許不善。
竹影院可不是個好去處，油水也少，她可不記得跟眼前的小丫頭打過什麼交道，語氣就難免帶出來一些。
“是你找我？我怎麼不記得與你們院的打過交道？”
林照花眉心一跳，想著石木大哥的交代，隻好繼續道，“姐姐貴人事忙怕是忘了，不如借一步說話？”
素娟見林照花身著得體，細白的手指上帶著一直寶石戒子，耳朵上墜著銀耳墜，頭上插著一對素銀花鈿，上頭還斜插著檀木的銀頭簪，瞧著不像是冇名冇姓的小丫頭。心中有所顧忌，猶豫了一瞬到底是跟著去了。
走到針線房的一角，林照花才停了步，見素娟眼中有些不耐便有心試她一試，開口就道，“姐姐可認識石木？”
素娟頓時麵色一變，隨即就想要搖頭否認，眼底還有些說不清的氣惱。林照花將她的反應看在眼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若真是清白往來，哪裡需要驚懼？也無心再試探，乾脆地將包著珠花的小布包遞了過去。
“姐姐莫怕，這是石木大哥特意從東市的聚雅匠買的，因著女眷多，他不好前來，姐姐瞧瞧。”
說著，就將布包開啟，露出裡頭的一對珠花來。素娟幾乎是立時就被吸引了，眼睛亮亮的，“眼光倒是還說得過去。”
這話也太過驕矜了，想著石木的心思，林照花咬牙又補了一句，“石木大哥想著在府中做活不好太招搖了才挑了這個，很襯姐姐文靜的氣質。”
素娟的手輕輕摩挲著這對珠花，趕緊接過來放到了袖袋裡，這時候才抬頭打量起林照花來，瞧見她的容貌，心下就有些不喜了，“多謝你送來，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
方纔還想否認與石木相識的關係，如今就提防起她了，若是有了心思想要相交為何要遮遮掩掩？雖說不可私相授受，可仆役之間並無太過嚴格的規矩，石木又在書房做活，秉明瞭上頭還能不允嗎？加入她冇有將珠花送出，素娟怕也不會認了。
心中想著其中的不妥，麵上卻也冇有露出來，揚起一抹微笑，“我叫石木大哥一聲大哥，自然是他妹子了。”
她可冇說錯，石木大哥親口喊得她妹子，隻是不是親妹子罷了。
素娟也冇過多糾纏，拿了珠花便心滿意足的走了，可林照花的心底到底存了個影子，石家一家子都對自己如同親人一般，眼見有些不妥，她不能不管。
猶豫一瞬，複又回到針線房，隻是剛到了管事丫鬟們的屋子，就碰見了方纔那位為她指路的俏麗繡娘出來，兩人皆是一愣，林照花微微一笑，側身讓她過去才敲了門。
“聽雲姐姐可在？叨擾了。”
聽雲是小翠的姐姐，膝下的姐兒剛足兩歲，是管著針線房的大丫鬟之一，因著身份的不同，尋常無事林照花也不會來找她。
想著今日要到針線房，她便帶上了給小翠的手串，這是她練手的時候編的，當日為著編出個好的來，不好拆拆改改，先編了個小的，後麵又編了個大的，卻嫌太過素淨，不好送給青蘿這樣的大丫鬟，卻正巧適合小翠，小的也適合聽雲的女兒。如今看，還真是幸好帶上了！否則她怎好舔著臉過來？
“昨日才得了假，本想著去瞧瞧她，可時間太緊張也冇事先遞帖子，就托聽雲姐姐帶給她吧。”
看著大小珠串上麵同樣的紅色瑪瑙，聽雲笑意盈盈地讚歎了一番。
“好精巧的功夫！早就聽小翠說你有本事，原來前些日那些大丫鬟們戴的竟是你的手藝。不過給小翠也就罷了，我怎能白要了你的東西？”
“這麼小的圈子，也就聽雲姐姐家的姐兒能戴了，手藝不精姐姐可莫要嫌棄。”
聽著倒是個好說話的，但是能做到大丫鬟和管事的，哪裡有不精明的？林照花麵上帶著笑容。
“先前小翠離府時，便說叫我有事就來尋姐姐，如今正有一樁事想找姐姐打聽，姐姐若是不收，我哪裡好意思開口？”
聽雲聽明來意也笑了，這纔將東西收了，“那我就提我家姐兒謝謝她小花姨了。我那妹子的性子，最不耐煩虛與委蛇的，難得有個交好的，我便也拿你當妹子看待。有什麼事隻管問，隻要不是那等犯了忌諱的，必然無有不說的。”
這就是允了的意思了，林照花心頭微動，連忙壓低了聲音道，“不知針線房可有位姐姐叫素娟的？我才領了給姑娘做針線的差事，生怕做不好了，隻想著想多學些手藝，若是能跟針線房的姐姐們討教一二便是再好不過了。聽說那位素娟姐姐手藝很好，不知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