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無言以對。
三年來,他拒絕過很多人,alpha一定會被排除在外,beta也有,殊景都是拒絕,不給任何機會。
並非經曆過一段失敗的感情,就喪失希望。
生活一樣過,隻是那就像根仙人掌的刺,紮在肉裡,即便時間長了,不疼了,每一次心跳,仍有感覺。
他不能騙彆人,那是不負責任。
可為什麼又會答應祈繼?
因為他是最恰當的時機出現的、最恰當的人。
不能再拖了,超感症讓身體每況愈下,祈繼長得像alpha,能幫他擋住那些alpha的追求,而他實際又是個beta,不會引起超感症。
祈繼就是他的“遮蔽劑”,他利用了他。
而這份感情如此真摯,他冇辦法再利用下去了。
“我…”
“噓。
”祈繼將一根手指比在唇間,“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想被你選的,隻要你還需要我,我就什麼都能為你做。
”
他彎起唇角,兩個梨渦深深,眼眶卻在發紅。
“我知道,如果我裝作冇那麼在意哥哥,可能更容易讓你卸下防備,但什麼都好,我唯獨裝不出…不喜歡你的樣子,那太難了。
”
微風拂動頭髮,細碎地掃過額前,殊景眼神顫動,瞳仁深處有什麼清淩淩地晃。
他說不出話。
也許是被髮梢刺激,薄薄的眼皮染了一層緋色,他匆促抬手,像要掩飾,卻碰到祈繼手指。
那幾根手指撩開他頭髮,經耳根往下,最後小心停放,再施了一點點力。
下巴被輕輕抬起,殊景與祈繼視線相觸。
“如果不去想那些讓你為難的事,單單看著我,哥哥,你討厭我嗎?討厭我…這樣碰你嗎?”
討厭嗎?殊景問自己。
他沉默猶豫的樣子,讓祈繼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他聲音更軟,帶著一點誘引,“實在覺得過意不去的話…給我一個小小的補償,好不好?”
“補…償?”
殊景不由自主,望進祈繼的眼睛。
那雙眼圈還紅著,眸底似有兩簇小火苗,鮮豔,跳躍。
這個長相俊朗、少年感十足的青年,眼睛和頭髮都是暖色調的,熱烈張揚。
月亮,星星,燈光,都成為寬闊肩後一線朦朧輪廓,護著他,就算有誰經過,也不會讓彆人窺見他一絲一毫。
越來越近了。
近到殊景能聞到呼吸裡的可可氣味,垂在身側的手指戰栗,像在經曆某種激烈的心理鬥爭。
然而祈繼已經低下了頭。
兩片溫熱嘴唇,輕輕落在鬢邊。
彷彿信徒朝聖他的神明,蜻蜓點水一碰,不帶任何情.欲。
可即便如此,祈繼肩膀都有些發抖,像終於鼓足勇氣,做了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退開時,甚至緊張到同手同腳。
那雙眼也更紅,是那種過度興奮而充血的紅,目光更是左右飄忽不敢對視,可滿滿的情愫藏不住,激動又膽怯,生怕唐突他心中的珍寶。
一顆真心,就這麼完整滾燙、毫無保留地捧到麵前。
可最終卻連討吻,都隻敢觸及髮梢。
“……”
殊景當然記得自己的初吻,那個人第一次吻他就極具侵略性。
那個和他一起長大、年長他三歲的人,引導他,教會他關於親密關係的一切。
牽手、擁抱、親吻甚至……做.愛。
是朋友,是親人,是伴侶,卻不是愛人。
不像祈繼,總是用儘方式表達,讓他看見,聽見。
那個人從冇說過那個字,喜歡也冇說過。
殊景垂眼,目光落在祈繼手上。
蜜色麵板完全包裹他的,祈繼的手真的很大,骨峰嶙峋,遊走的筋絡充滿力量,握住他時卻很輕。
似乎隨時準備,隻要他流露一點不適就會立刻鬆開,指節粗糙,昭示主人從前生存的坎坷,掌心潮濕,熱力卻充沛蓬勃。
這方麵也不像,那人的手同樣寬闊,雖因握筆和槍留下了些許薄繭,卻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多數時候都乾燥微涼,篤定從容。
唯有一次,狠狠掐著他的腰,無論如何求他停下也不肯鬆手。
但那是因為資訊素,alpha資訊素。
那人是alpha,祈繼是beta。
他的現任和前任,是截然不同的兩麵。
就像此刻,祈繼與他同路,會在他身邊、在他身後,就算往前也會轉回身,注意他的情緒,照顧他的節奏,還會因他的一點退縮,向他邁出一大步。
而那個人站在食物鏈頂端,就連分手都不曾低頭。
因為那通電話,殊景發現他不僅想起前任,還開始拿祈繼和前任對比。
這不公平。
在祈繼惶惶不安的目光中,殊景終於給出迴應:“不討厭。
”他難得勾起唇角,“等我出差回來,給你帶禮物。
”
祈繼的表情瞬間被點亮:“真的?”
“嗯。
”
殊景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這次能找到銀針草,解決超感症危機,他就拔掉那根刺,迴應祈繼。
進入管製區名額有限,過程也很危險,他冇帶專案組的同事,隻雇了住在附近齊家村的兩名獵戶。
三天後的清晨,他們就抵達管製區,開始了尋找銀針草和隕石塊的任務。
入眼全是原始密林,隻西麵有個隕石坑,植被相對稀少。
因發現過稀有礦植物,懷疑存在特殊輻射,被劃爲軍方管製區。
來之前,殊景就已經對銀針草習性做過詳儘調研,但冇真正見過,從樹根底下找到第一株時,心頭的緊張才總算一鬆。
預計是場持久戰,冇想到過程意外順利。
有了實物,之後可以依靠嗅覺,僅用半天時間就采集足量。
獵戶直誇他“老把式”,殊景卻道:“運氣好。
”
可好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
因為冇找到隕石,他們打算下山換條路線,走出冇多遠,林間突然漫起大霧。
三人麵麵相覷,停下商議對策。
殊景卻在這時抬手,無聲地搖了搖頭。
兩名獵戶不約而同按住腰間的獵刀,他們也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很大,很重,每一步都讓地麵微顫。
一聲震耳欲聾的野獸的嘶吼,濃霧被破開,那個巨大陰影朝他們撲來,竟是一頭足有兩米多高的棕熊!
“冬天怎麼會有熊!”
來不及考慮,三人站成一團,各自拿武器防禦。
可那頭熊異常凶悍,不怕獵槍,子彈隻能破開表皮,麻醉針射不進去,刀更是靠近不了它。
起初抱團還能抵抗,直到一個獵戶受傷,陣腳大亂,他們很快跑散。
棕熊似乎認定殊景體型最弱,對他緊追不捨。
殊景將身上的東西逐件扔掉,延緩它速度。
揹包、水壺、備用衣物……每扔一件,心就沉一分。
到隻剩裝銀針草的藥箱時,終於看見一處躲避點。
是間木屋。
殊景衝進去,扣緊門栓和窗戶。
原本是想借這地方拖延一陣,並不指望能擋住那頭野獸,可棕熊在離屋子幾米外盤桓,時而站起時而俯身,卻不再靠近。
像在忌憚什麼?
殊景快速審視這處小屋。
屋內桌椅床板俱全,都積了厚厚一層灰,床上還有條毯子,已經出現風化痕跡,從牆皮黴斑判斷,這裡荒廢多年。
地板隨走動發出吱呀聲,有處木板在殊景試探時直接斷裂,露出底下黢黑的基架。
空氣激起浮塵,殊景鼻子有些癢,他聞到奇怪的味道。
酸腥,**,令人不安。
不是單純黴變,而是……殊景說不清,後背有些發涼。
但無論怎麼看,這就是間供人臨時住宿避險的普通小屋,殊景曾跟導師各地野外考察,見過不少這樣的公共設施。
冇有一間,能讓熊不敢靠近。
不過它那樣子也不準備就此離開,這樣下去殊景會被耗死在屋裡。
手機冇訊號,對講機也受不明磁場乾擾,從進山就有,這裡格外強,指標亂跳。
不能坐以待斃。
殊景仔細檢查四周,收集所有能用的東西。
當尋到牆角時,他眼睛一亮,那縫隙裡居然長著幾株野草,是種常見驅蟲草。
但是這草……也很奇怪。
與山裡枯草腐葉不同,它們綠得反常。
不是新芽嫩綠,而是油亮的墨綠,葉片肥厚,草間開著幾朵淡紫小花。
冬天不該有熊,同樣的,也不該開花。
殊景輕輕撥開草葉,磚牆裂縫裡,露出一線土壤,顏色很深,像吸飽了養分的那種深,他撚了撚,土質疏鬆。
地圖顯示,這裡冇有地下水源。
木屋僅一扇窗,北向。
冇水,冇光,要形成這種肥力,除非土裡埋了什麼東西……
殊景呼吸略微加快,那股奇怪的味道,隨他鼻息時深時淺。
他不太想探究那“東西”是什麼,保命要緊。
殊景果斷將驅蟲草都收集起來,碾磨出汁液,製成簡易誘導劑,手指到後來有點抖,跑了一路,到底體力不支。
他推開一點窗戶,那頭熊還在。
熊這種動物嗅覺靈敏視力不佳,殊景觀察周圍,計劃用誘導劑乾擾它方位判斷,再利用屋後斜坡快速脫身。
他深吸氣,正要行動——
砰!
一聲槍響。
殊景猛地縮回窗下,心臟狂跳。
等再次探出視線,透過窗縫,他看見有人舉槍藏在樹後。
槍管露出半截,不像獵槍。
他見過那種槍,以前跟軍方的合作專案裡。
然而子彈擊中棕熊,卻隻讓它一晃,非但冇能退敵,反而激怒了那頭猛獸。
持槍人迅速撤向另一處掩體。
他動作極利落,按理能輕易脫身,可就在這時,遠處林間忽地閃過一束反光,緊接著是一陣金屬敲擊。
棕熊扭頭,朝著光束所指、男人藏身處,調轉身軀直撲過去。
變故太快,那人被利爪拍中,槍支脫手。
他踉蹌了一下,穩住重心,也虧他身手了得,否則普通人正麵挨這一掌,恐怕當場就得重傷倒地。
男人敏捷躲開棕熊再次攻擊,朝反光與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一眼。
林間樹影斑駁,有道模糊人形一閃而過,冇有逃離。
但是,就在殊景將窗戶推開更多,露出半張臉時,那幽靈般徘徊不去的隱匿者,彷彿被光照到的影,轉瞬消失無蹤。
咚!淡綠粉塵在灌木叢爆散,殊景將誘導劑投向預定位置。
刺鼻氣味瀰漫,棕熊發出混亂的嘶吼,他正要執行原計劃,從視窗跳出,整個身體卻不受控地一顫。
alpha資訊素!那頭熊身上居然傳出類人資訊素!
超感症讓殊景瞬間脫力,這種狀態出去,根本不可能逃脫,隻會成為盤中餐。
他以為這就是最麻煩的狀況了,可萬萬冇想到,更麻煩的還在後麵。
那個受傷的男人……
藉助誘導劑創造的間隙,那人擺脫棕熊,朝這邊疾奔而來,越來越近。
甚至不用很近,當他從樹後徹底現身,殊景整個人都僵住了。
窗戶被猛地關閉。
壓抑的什麼在背過身的一瞬傾瀉而出,心臟又緊又漲,殊景身體剋製不住發顫,手指攥得發疼。
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畫麵,最後卻隻剩一個念頭。
跑,離開這裡。
哢嚓,門栓被軍刀輕易撬開。
跑不掉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單腿踏入屋內,帶進一身血腥與寒氣,目光警惕沉冷,卻在看清窗下倚靠的人影時,猛地一滯,腳步也隨之頓住。
廢棄小屋裡,空氣凝結。
棕熊資訊素已經壓得殊景夠嗆,另一股alpha資訊素也強勢出現。
濃烈的焚香味道。
身體被樹枝刮擦的小傷口,都彷彿在這刹那變得敏感起來,一股灼熱痛感蔓延開,瀰漫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無處可逃。
太熟悉了。
殊景咬緊嘴唇,低頭彆開眼。
冇人想在這麼狼狽的時候和前任重逢,但天總不隨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