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還說啥了,大捷就完了】
------------------------------------------
戰爭,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利亞藍都星球北部,曾經爆發過最激烈交火的廣闊平原上,此刻隻剩下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緩緩彌散在帶著焦土味道的風裡。
天空依舊被神武軍艦隊的陰影部分遮蔽,但那些代表死亡的炮火閃光已經徹底熄滅。
神武軍的士兵們正在血色浸染的大地上沉默地作業。
他們收攏著敵人的殘骸——那些步離人龐大扭曲的軀體、破碎的骨甲、損毀的粗糙武器。
動作熟練,效率極高,但氣氛.....卻有點不對勁。
不是勝利後的昂揚,也不是目睹死亡後的沉重。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集體性的失望與低迷。
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搬運殘骸時動作都透著一股子冇精打采。
偶爾有士兵抬頭望望天,看看那些懸浮的自家軍艦,眼神裡滿是幽怨。
因為冇打過癮。
因為跑了一大半。
事情的起因,是幾艘負隅頑抗、試圖朝人口密集區發射最後報複性火力的步離人重型獸艦,被軌道上負責火力支援的神武軍艦“點名”了。
操控艦載主炮的操作員小夥子們,眼看敵人進入最佳射程,屏息,瞄準,然後——冇忍住。
不是冇忍住恐懼,是冇忍住那種“目標鎖定,一發入魂”的職業本能和.....一點點的“強迫症”。
“目標鎖定.....能量填充完畢.....放!”
幾道璀璨的秩序炮光精準落下,將那幾艘獸艦連同裡麵的步離人一起,化為了壯觀的太空煙花,有效阻止了可能的平民傷亡。
這本來冇啥問題。
問題在於,這一輪過於耀眼、能量波動過於明顯的齊射,驚動了更遠處、原本還在集結的、規模更大的步離人殘餘艦隊。
那些僥倖未被第一波軌道打擊覆蓋的傢夥們,一看這陣仗,再對比一下自家旗艦瞬間蒸發的情景,哪還敢有什麼“榮譽狩獵”的心思?
跑!
跑得比被豐饒玄鹿攆得虛卒還快!
根本不等神武軍地麵部隊完成合圍,也不管什麼陣型指揮了。
所有還能動的步離人獸艦,幾乎是同時調頭,把引擎功率拉到爆缸,噴著黑煙和泄漏的能量,朝著遠離神武軍主力的方向瘋狂躍遷逃竄。
等神武軍地麵部隊的突擊隊嗷嗷叫著衝到最後幾個預定包圍點時,隻看到了一地匆匆丟棄的輜重和幾個跑得慢被拋棄的傷兵。
以及遠方天際那幾個迅速縮小的、代表逃敵的光點。
戰果統計很快出來:殲敵兩萬餘,俘獲數百,摧毀大小獸艦數百艘。
己方損失:零陣亡。
僅有幾百名士兵因突進過猛或遭遇敵人瀕死反撲,隻是受了些斷頭斷肢傷而已。
無一人傷及丹腑核心,全是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活蹦亂跳的輕傷。
步離人當然知道仙舟人的致命點,但神武軍專門練過如何自救與相互配合拆招。
導致這批第一次與神武軍打的步離人根本冇看懂。
隻知道自己馬上破壞丹腑,下一秒自己的頭就被其他神武軍砍飛了.....
至於遠端打擊,那更彆說了。
步離人這幾百艘的獸艦不夠第一,二軍的炮火塞牙縫的,哪怕來再來幾千艘也能飽和式打擊。
從任何軍事角度看,這都是輝煌的、近乎完美的勝利。
零陣亡換取如此戰果,足以寫入教科書。
但神武軍的將士們不開心。
非常不開心。
他們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把憋了許久的勁兒全使出來。
結果剛熱完身,主力敵人.....跑了?
這感覺,就像蓄力一拳打出去,卻砸在了一團棉花上,空落落的。
一個個收拾戰場時都悶悶的,看向那些從軍艦上下來的、負責軌道支援的同僚時,眼神更是複雜。
感激他們及時清除威脅,但也有因為冇戰鬥爽而產生的失落。
至於那幾個“手快”的軍艦武器操作員?
早就收到風聲,打完那輪齊射後,就默契地縮在各自的操控室裡,門都不敢出,連食堂都是讓機器人送飯進去。
生怕被下麵那群“慾求不滿”的地麵部隊老哥們“請”去“友好交流”。
第一軍主力艦“神威”號,核心指揮室。
激烈的戰事已經結束,指揮室內恢複了平日的井然有序,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能量氣息。
巨大的主螢幕切換成了戰後清掃與艦隊集結的畫麵。
玄戈換下了的戰甲,重新穿上那身墨色常服,馬尾依舊束得利落。
他站在通訊平台前,麵前展開著一道穩定的加密通訊光影。
通訊對麵,隻有兩道身影。
主位上是虛陵仙舟的元帥華,麵容沉靜。
旁邊是羅浮仙舟的神策將軍景元,投影帶著慣常的、略顯慵懶的笑意,彷彿隻是來旁聽好友的“工作彙報”。
其他幾位天將的投影席位空著。
顯然,冇人覺得這場碾壓式的勝利需要興師動眾地開一個全體總結會。
有元帥拍板,有景元當個見證,足夠了。
玄戈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臉上是罕見的、近乎嚴肅的“彙報專用表情”。
他對著元帥的投影,中氣十足,一字一頓地朗聲宣告:
“報元帥!利亞藍都星係,對步離人獵群自衛反擊作戰——”
他頓了頓,彷彿在醞釀一個重要的結論。
“大捷!”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然後.....
就冇有然後了。
他保持著彙報完畢的姿勢,目光炯炯地看著元帥,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指揮室裡一片安靜。
景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元帥華沉默了兩秒。
她深邃的眼眸看著玄戈,似乎在等他繼續。
又過了三秒。
元帥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冇了?”
“冇了。”玄戈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抬手操作了一下,一道微型的、隻有寥寥幾行資料流的光幕被傳送到元帥麵前。
“詳細戰報在此,請元帥過目。”
元帥華的目光落在那麵“戰報”上。
然後,她那雙見慣了大風大浪、閱遍了無數軍情文書的眼睛,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那所謂的“詳細戰報”上,真的隻有.....一行字。
不,準確說,是三個字元:
大捷!
元帥的目光從這“言簡意賅”到堪稱刺眼的戰報上移開,先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快憋不住笑、眯起眼睛的景元。
然後又看向麵前一臉“彙報完畢、等待嘉獎”般認真的玄戈。
她忽然想起了景元每次呈交上來的戰報。
那真是引經據典,資料詳實,分析透徹,圖文並茂,恨不得把《仙舟軍製百科》和《修辭學大全》都融進去,厚得能當板磚用。
然後再看看眼前這份.....
“哎.....”
一聲極其輕微、飽含著無奈、認命、以及一絲“我當初應該給他配一個軍士長的”長歎,從元帥唇間溢位。
她抬起手,指尖在那份“大捷!”戰報上輕輕一點,完成了接收與歸檔確認。
還能怎麼辦呢?
玄戈的戰報,哪怕隻有兩個字,哪怕隻有一個標點符號,隻要是他親口確認、正式呈交的,按照流程,就必須入庫儲存。
這是規矩,也是.....對他這位特殊將軍某種程度上的“縱容”與“信任”的體現。
哪怕它會讓後世查閱檔案的研究員們一臉懵逼。
處理完這史上最簡戰報,元帥還得按照慣例,對凱旋的將領說點什麼。
這他媽上哪說理去?
她看著玄戈,沉默了一瞬,才用平穩無波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此刻感覺格外微妙的官方辭令:
“辛苦了。”
說完,元帥華的投影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給玄戈回禮或客套的機會,光影一閃,直接斷開了通訊。
乾淨利落。
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讓她忍不住想追問大捷後麵的“然後呢?後續安排呢?”。
指揮室內,隻剩下玄戈,和終於笑出聲的景元。
“哈哈.....”景元搖了搖頭,看著玄戈。
“你呀.....每次都這麼.....彆出心裁。”
玄戈聳聳肩,一臉無辜:“事實如此嘛。打贏了,零陣亡,敵人跑了,不是大捷是什麼?難道還要我寫篇八千字的戰鬥散文?”
景元笑而不語。
他當然瞭解玄戈,這傢夥不是不會寫,純粹是嫌麻煩,以及.....覺得冇必要。
在他眼裡,結果說明一切。
笑過之後,景元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思量。
他看著玄戈,心裡那個盤旋已久的念頭再次浮現。
他想把丹恒送到神武仙舟去。
在羅浮,礙於他與玄戈的密切關係和玄戈本身的威勢,那些持明龍師雖然對自己頗有微詞,甚至暗中施加壓力,卻不敢真正造次。
景元能為幽囚獄中的丹恒改善條件,送去書籍、玉兆,給予些許喘息之機,龍師們也隻能看著。
甚至那群龍師連其他仙舟的龍尊都不敢上報。
因為其他仙舟的龍尊都很給玄戈麵子,玄戈是真拿持明當自家人去救。
玄戈瞭解丹楓的理性與苦衷,也清楚持明一族無法繁衍、隻能通過輪迴蛻生延續的悲哀困境。
每一個持明卵的損壞,都是這個古老種族不可挽回的損失。
持明人口上限:-1
所以,將丹恒放逐到神武仙舟,遠離羅浮的權力漩渦和龍師的窺伺,在玄戈的庇護與影響下尋找新的道路,或許.....是最合適的選擇。
“景元~”玄戈敏銳地捕捉到了好友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深意。
他立刻後退半步,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做出一個誇張的防禦姿勢,金眸裡滿是警惕與促狹。
“你不對勁!你剛剛看我的眼神.....說!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是不是對我有非分之想?我告訴你啊,我可是正經人!”
“景元答應我!那裡隻能.....”
“咳咳咳!!”景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戲精表現嗆得連連乾咳,趕緊擺手。
“打住!打住!你想哪兒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冇好氣地瞪了玄戈一眼:
“行了,彆鬨。元帥雖然冇多說,但該有的戰功評定和物資獎勵,肯定會如期送到神武。”
“這邊事了,你也儘早率軍返航吧。碎星帶那邊,星嘯和她的毀滅軍團可一直冇挪窩,虎視眈眈。彆給他們鑽了空子的機會。”
說完,景元的投影也不再停留,對著玄戈揮了揮手,身影逐漸變淡,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指揮室重新安靜下來。
玄戈放下搞怪的手,摩挲著下巴,金眸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景元剛纔.....絕對在琢磨什麼事。而且,大概率跟自己有關。
這傢夥,自從“雲上五驍”分崩離析,摯友們或亡或墮或離散後,一直獨力支撐著羅浮,揹負著很多東西。
雖然表麵總是那副慵懶隨和的樣子,但玄戈知道,他心裡的擔子一點也不輕。
自己也許.....是該找個時間,回羅浮一趟,好好跟他喝一杯,聊聊了。
有些話,有些事,隔著通訊終究隔了一層。
他看著主螢幕上,神武軍艦隊開始集結,準備返航的序列訊號,輕輕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