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銀河星際文明迎來了一場超級風暴。
豐饒令使倏忽再度集結豐饒民,先後進攻仙舟聯盟的玉闕與羅浮,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慘重損失。
然而,不同於上次蒼城覆滅的悲劇,這次是以倏忽的隕落,一位豐饒令使的徹底死亡,為這場風暴畫上句號。
絕大多數文明派係都不知道,仙舟聯盟究竟憑藉什麼手段殺死的倏忽。
但至少,這是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
距離上一次星神令使的非自然死亡,還要追溯到巡海遊俠不計代價、以無儘犧牲消滅的絕滅大君誅羅。
但絕滅大君不隻有誅羅,還有好幾位。
且死了一個誅羅,又頂上一個星嘯。
豐饒令使不同,迄今為止,銀河中隻有倏忽自稱豐饒神使,是藥師唯一的直接代行者。
因從未出現第二位豐饒令使的蹤跡與訊息,銀河諸多派係大多認可此說。
如今,豐饒唯一的代行者隕落,天知道將為銀河帶來怎樣的變數。
藥師會有何動靜暫且不提,那些尊崇倏忽的狂熱豐饒民,恐怕日子要難過了。
它們在這場進攻仙舟的戰爭中已死傷慘重,接下來還要麵對巡獵永無止境的追剿。
……
而此刻的羅浮仙舟,卻被籠罩在難以言喻的怪異氛圍中。
百姓敲鑼鳴鼓,歡天喜慶,比任何盛大節日都要熱鬨。
可六禦高層乃至十王司,卻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場曠世大戰的部分戰後事宜。
狐人族群尚好,未被捲入旋渦。
持明就不一樣了,龍師個個們暴跳如雷。
丹楓沉默寡語,半個多月冇有開口說過話。
哦對了,他目前身處十王司。
作為這場大戰的功臣之一,這裡本不該是他的滯留之地,問題在於建木。
簡而言之,在倏忽率軍進逼羅浮之際,祁知慕、眠雪、清寒三人,竟神不知鬼不覺地破開封印,進入建木所在洞天。
當時正值戰亂,根本無人察覺建木生變。
直到戰後,持明巡察覺察不對,通知丹楓進入檢視。
當年帝弓司命斫斷建木,卻未能令其徹底消亡,隻是令其不再生髮,由持明族鎮壓於鱗淵境中。
可如今,建木幾乎隻能算是一截枯枝。
十王司聯合六禦與持明深入調查,得出結論:
祁知慕三人,至少攫取了足以讓上百艘仙舟生靈儘獲長生的賜福力量。
染指建木的罪行,比不赦十惡還要嚴重無數倍。
丹楓作為當代掌管封印的龍尊,又與祁知慕生前交好,曾多次帶他前往鱗淵境。
因此,他必須要為這起罪行負起責任,接受調查。
得知祁知慕與自己的交往帶有明確目的,丹楓目光晦暗。
得知染指建木是為向倏忽復仇,又滿心複雜。
心中好似被諸多難以言喻的情緒堵住,讓他不想為自己辯解。
「白珩與應星怎麼樣了?」
丹楓看向來看望自己的騰驍。
騰驍嘴唇微微翕動,最終嘆了口氣。
「…都不太好。」
「倏忽的攻擊在白珩體內留下了類似毒素的狂亂能量,整個羅浮醫士都束手無策。」
「她的雙腿與手臂…大概率餘生都無法癒合了。」
「……」丹楓再度沉默。
那個永遠開朗愛笑,活力滿滿的女子,團隊中的開心果,竟落得這般結局……
「倏忽攻擊應星時賜福了他,因此,他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不死怪物……」
「鏡流呢?」
「關心戰友前,你冇有想過為自己辯解嗎,你應當清楚,針對你的指控大多來自龍師。」
龍師早就不滿丹楓將持明族變為一言堂的做派,多年來一直在尋找機會削弱他的權力。
如今以建木遭人染指為由,以看守封印不力為由,狠狠參了他幾本。
「冇什麼好辯解,我留守鱗淵境,難道就能阻止一位能與豐饒令使抗衡的存在?」
祁知慕的真正實力有多強悍,有目共睹。
能引來帝弓司命瞥視之人,其以復仇之火為源動力催生的決心,又豈是一個持明龍尊所能阻擋的?
「唉…既然你意已決,我也不好說什麼。」
騰驍長嘆一聲。
「我應該冇多少時日了,已向元帥舉薦景元,由他繼任羅浮將軍之位。」
「往後…多加保重。」
話罷,騰驍悵然轉身,朝著幽囚獄最底層的某間囚室走去。
……
「鬼醫。」
「竟是羅浮將軍,稀客…咦,汝此刻的狀態…嗬嗬,看來不消幾日,十王判官便會引渡汝入滅。」
「我來是為完成一個承諾,替一個人帶話給你。」
「哦?」
莫非……
騰驍緩緩閉眼:「祁知慕與豐饒令使血戰,得帝弓司命瞥視,最終與之同歸於儘。這便是他的結局。」
起源長生者多個瞳孔同時頓住。
直到騰驍離去,囚室大門重新封閉纔回神。
「古有忠孝難兩全,今有情仇兩相厭,終是無法兼得,哀哉、哀哉……」
「…汝放棄踏入永恆存在之境的資格,隻為救得心中那人,可那人又能否接受此般結局呢…?」
……
幽囚獄另一處,針對眠雪與清寒的訊問仍在繼續。
姐妹二人心如死灰,對一切觸犯仙舟律法的罪行供認不諱。
十王司判官問什麼,她們便答什麼。
從即將死於戰場、被祁知慕啟用自在應身法說起,直至倏忽戰役的終局。
長達千年的經歷,即便隻匯總重大事件,也足以讓訊問人員消化許久。
整個過程,還有問字部的判官同步讀取她們的因果罪愆,以辨證真偽。
持續十數日的訊問結束,她們未曾說過半句謊言。
知曉一切前因後果,在場所有十王司判官,眼中無不流露出動容之色。
自蒼城毀滅那日起,祁知慕便已初現魔陰徵兆。
為徹底誅殺倏忽,他選擇觸碰禁忌啟用自在應身,開啟了為期千年的佈局。
千年來,祁知慕三人掠奪無數豐饒力量,卻從未傷及同袍。
反而因實力日益強橫,令雲騎軍的傷亡折損大幅降低。
仙舟律法本無情。
可現在,在場判官心頭無不浮現同一句話:論跡不論心。
站在十王敕令角度,其所犯罪行幾乎等同起源長生者。
可站在一個仙舟人的立場,根本難以升起抨擊他們的念頭。
難以想像,若將祁知慕三人的罪行與事跡公之於眾,會在聯盟中掀起怎樣的駭浪。
看來,如何處置眠雪與清寒,必須請示元帥方能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