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月光少年——彥卿/日日光少年——蘇沐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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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神策府。
蘇沐辰頂著一張還帶著淤青的臉，悄咪咪地坐回了那把將軍椅上。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符玄不在，確認景元不在，確認除了幾個埋頭整理文書的策士之外冇有彆人——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張丹鼎司的發票，展開，鋪平，壓在案幾上。
“醫療費，報銷。”他小聲嘀咕著，從旁邊的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在報銷單的經辦人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翻到審批人一欄。
筆尖懸在那裡，停了兩秒鐘。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大筆一揮——蘇沐辰。
經辦人是他，審批人也是他。
完美閉環。
“這叫什麼？”蘇沐辰滿意地看著那張報銷單，自言自語，“這叫內迴圈。”
他把報銷單放進待處理的檔案夾裡，然後又開始翻找昨天買小吃的那一遝賬單。
烤羊肉十串，桂花糕三盒，糖炒栗子兩斤——他一張一張地覈對著，每張都簽上經辦人和審批人，動作熟練得像在食堂打飯。
蘇沐辰越簽越順暢，越簽越心安理得。
“反正景元也不在，符玄又管不著這兒，我給自己批點錢怎麼了？這叫自我激勵，這叫員工福利。”
他把一遝報銷單整整齊齊地碼好，夾進檔案夾裡，往旁邊一推。
“搞定。”
處理完報銷事宜，蘇沐辰開始琢磨另一件事。
他現在有工作了，得開個銀行戶口。
雖說神策府的工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但先開個賬戶總冇錯——萬一景元突然想起來給他發工資了呢？
蘇沐辰趁著上午休息的空檔，溜達到了長樂天的金人巷。
仙舟的銀行辦事效率還挺高，填表、人臉識彆、設定密碼，一套流程走下來，不到一刻鐘就辦好了。
櫃員把一張嶄新的銀行卡遞給他，笑眯眯地說：“蘇先生，您的賬戶已開立完畢。當前餘額——零。”
“謝謝，”蘇沐辰接過卡，“餘額零我知道，不用強調。”
他正要離開，櫃員忽然補了一句：“對了，蘇先生，您未滿十八週歲，根據羅浮仙舟《化外民未成年人保護條例》，您的賬戶將自動啟用消費限製功能。單日消費不得超過五百巡鏑，月累計不得超過一萬巡鏑。”
蘇沐辰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什麼玩意兒？”
櫃員重複了一遍：“未成年人消費限製。”
蘇沐辰張了張嘴，又合上，再張開，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蘇沐辰：不是，什麼鬼？！我都穿越到異世界了，怎麼還有未成年人限製消費這種鬼東西？！
櫃員：這是羅浮仙舟的統一規定，化外民與本地居民一視同仁。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當場暴走的衝動。
“冇有。”他把卡揣進兜裡，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那我受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嗎？就是那種——萬一我被人踢飛了，可以告他那種？”
櫃員眨了眨眼：“理論上……是的。”
蘇沐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銀行。
“那還行，未成年人保護法，應該能管管蘭斯洛特那一腳吧？應該吧？”
他想了想自己肋骨上那條裂縫，又想了想蘭斯洛特那張冷漠的臉。
“算了，打官司太麻煩，反正賬單已經報銷了。”
回到神策府，蘇沐辰在將軍椅上坐下來，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或者說——新一天的裝模作樣。
他把桌上的文書分成三堆：左邊那堆是“看不懂的”，中間那堆是“完全看不懂的”，右邊那堆是“看都懶得看的”。
然後他開始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他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翻到第五本的時候，他的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了。
翻到第八本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但蘇沐辰有一個很厲害的本事：他能在一秒鐘之內從“正在認真工作”的狀態切換到“正在認真睡覺”的狀態，並且保持雙手放在桌上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在低頭沉思。
至於這個技能怎麼來的，反正肯定不是上課的時候練出來的。
旁邊幾個策士早就見怪不怪了。
“蘇先生又在思考了。”一個策士小聲說。
另一個策士點頭附和，“嗯，思考得很深入，都思考出鼾聲了。”
“那是呼吸聲，不是鼾聲。”蘇沐辰閉著眼睛，含混不清地糾正道。
策士們：“……”
蘇沐辰在神策府摸魚摸了一個上午。他處理的最認真的檔案，大概就是自己的那幾張報銷單。
至於將軍的公務？
批了。
怎麼批的？
“擬同意。”
三個字，統一回覆。
管你是什麼礦脈供應調整還是雲騎軍春季操練計劃，通通“擬同意”。
蘇沐辰的邏輯很簡單：反正他也看不懂，反正景元也冇指望他真看懂，反正出了事也是景元背鍋——那他操什麼心？
快到午時的時候，蘇沐辰的肚子準時發出了抗議。
他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去食堂覓食——
門被推開了。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眸子，腰間彆著一把長劍，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但眉宇間又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稚氣。
彥卿。
羅浮雲騎驍衛，景元將軍的侍衛，仙舟羅浮年輕一代最強劍士。
蘇沐辰的大腦在0.1秒內完成了識彆，然後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因為彥卿正盯著他看。
準確地說，彥卿正盯著“坐在將軍椅上的蘇沐辰”看。
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彥卿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然後不敢置信地開口了。
“將軍！您返老還童了！”
蘇沐辰：“……”
蘇沐辰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你寧願相信景元返老還童了，也不相信這是換了個人是吧？”
彥卿愣了一下，然後仔細打量了一下蘇沐辰。
“哦，”
彥卿恍然大悟，“你不是將軍。”
“對，我不是。”
“你是來代班的？”
“對，就是那種——將軍不在的時候，替他坐在這兒看看門的那種。”
彥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蘇沐辰身上又停留了兩秒鐘，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有冇有資格坐在這把椅子上。
蘇沐辰感覺到了那股審視的目光，連忙轉移話題。
“話說——你中午來這裡是乾嘛的？”
彥卿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蘇沐辰歪頭看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彥卿。雲騎驍衛。景元的侍衛（徒弟）。
他記得在遊戲裡，彥卿這個角色有一個著名的設定——買劍買到傾家蕩產。
工造司寶劍的大收藏家，每個月工資發下來就全砸在買劍上了。景元還經常資助他，甚至調侃過“零花錢都花光了”之類的話。
蘇沐辰想到這裡，嘴角慢慢上揚。
“你該不會是——月末冇錢了，跑到這裡來討生活的吧？”
彥卿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不過彥卿還是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倔強的尊嚴，“不是討生活，就是……暫時手頭有點緊，想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順便蹭頓飯。”
蘇沐辰看著他那副“我很要麵子但確實冇錢了”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蘇沐辰擺了擺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放心吧，跟著我混就行。這個我熟。”
彥卿眨了眨眼：“熟？你經常月末冇錢嗎？”
蘇沐辰理直氣壯地說，“我天天都冇錢，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知道哪裡能搞到吃的還不花錢。”
彥卿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跟我來。”
蘇沐辰帶著彥卿穿過神策府的廊道，七拐八拐，來到了食堂門口。
神策府的食堂不大，但乾淨整潔。這會兒還冇到飯點，裡麵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提前溜過來的文職人員。
蘇沐辰推門進去，在門口的櫥櫃裡翻出兩套餐具，遞給彥卿一套。
“拿著。”
彥卿接過餐具，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
“我記得……這個食堂不是隻對文職人員開放嗎？”他小聲問。
蘇沐辰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有這回事嗎？我怎麼記得好像是個人都可以啊！”
彥卿皺了皺眉，似乎在想這個問題。
蘇沐辰已經端著餐盤去打飯了。他打了兩份紅燒肉、兩份青菜、兩碗米飯，還順手拿了兩碗湯，端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前坐下來。
彥卿跟過來坐下，看著麵前那份分量十足的飯菜，猶豫了一下。
“蘇……蘇兄，”
彥卿斟酌著稱呼，“這個食堂真的對所有人都開放嗎？我怎麼記得以前好像有一條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蘇沐辰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彥卿想了想，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看來有必要向將軍反映一下，食堂的管理確實存在漏洞。”
蘇沐辰嚼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彥卿那張認真得不像開玩笑的臉，忽然覺得——這孩子是真的認真。
蘇沐辰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說，“彥卿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彥卿一愣：“什麼意思？”
蘇沐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你想想啊，萬一有人餓得受不了了，怎麼辦？這人是不是得找個地方吃飯？是不是得有口熱乎飯吃？是不是得有一條活路？”
彥卿眨了眨眼。
蘇沐辰繼續發揮：“這個食堂，就是那條活路。你說它管理有漏洞——漏洞怎麼了？漏洞就是給那些走投無路的人留的口子。把口子堵上了，那些人就真的冇地方去了。”
彥卿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米飯，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蘇沐辰的話。
蘇沐辰趁他思考的間隙，趕緊又扒了兩口飯。
“再說了，你想想那些在外麵巡邏的雲騎軍兄弟，大冬天的凍得跟冰棍似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說食堂不讓他們進？那得多寒心啊。”
彥卿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芒。
“所以……食堂的門其實是一直開著的，不是為了文職人員，而是為了所有人？”
蘇沐辰點了點頭，表情深沉得像個哲學家。
“對。這叫——民生。”
彥卿忽然站了起來。
蘇沐辰嚇了一跳：“你乾嘛？”
彥卿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一躬。
“彥卿受教了！”
蘇沐辰：“……”
他張著嘴，筷子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呆住了。
他就是隨口胡謅了幾句，怎麼還給人上起課來了？
“不是，你——”蘇沐辰正要解釋，彥卿已經坐回了位置上，開始認真地扒飯了。
彥卿一邊吃一邊說，“蘇兄，您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您說的這些話，確實有道理。”
蘇沐辰嘴角抽了抽：“我謝謝你的誇獎。”
“不客氣。”彥卿抬頭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補了一句，“不過我還是會跟將軍反映的。”
蘇沐辰：“……”
得，白說了。
彥卿：“必須給食堂多批一點經費！冇準這樣可以幫更多人。”
蘇沐辰：666
兩個人對坐在食堂的窗邊，埋頭吃飯。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蘇沐辰看著對麵那個認真吃飯的少年，忽然覺得——這孩子雖然是個劍癡，但心眼是真的好。
當然，他絕對不能讓彥卿知道，他帶他來食堂的真正原因是因為自己也冇錢了。
彥卿忽然開口，“蘇兄，您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蘇沐辰的表情僵了一瞬。
“被一個飛踢踢的。”
彥卿皺眉：“飛踢？有人襲擊神策府的人？”
“不是襲擊，”蘇沐辰麵無表情地說，“是誤會。我被當成想泡人家妹妹的小流氓了。”
彥卿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低下頭繼續扒飯。
“哦，”他的聲音淡淡的，“那確實該踢。”
蘇沐辰：“……”
“彥卿，你剛纔說的‘彥卿受教了’是認真的嗎？”
“是的。”
“那你現在這話是什麼意思？”
“兩件事不衝突。”
彥卿抬起頭，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您的民生理論很有道理，但這不影響您被踢這件事本身是合理的。”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默默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他決定了，以後絕對不帶彥卿來食堂了。
不是因為食堂的規定。
是因為這孩子說話太紮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