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卜算辦公，省事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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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透過神策府的花窗，在案幾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蘇沐辰坐在那把寬大的椅子上，麵前堆著兩份檔案——左邊那摞是上午的，右邊那摞是上午冇看完的，中間那摞是中午新送來的。
三摞。
每摞都比他午睡前的個頭高。
蘇沐辰盯著那三摞檔案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後緩緩抬起頭，望著神策府高懸的橫梁，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唉……”
旁邊正在整理檔案的策士聞聲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蘇沐辰又盯了檔案三十秒。
然後他坐直了身子，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算了，就當是鍛鍊一下推演功法吧。總不能白坐這把椅子，一點活都不乾——雖然景元大概也冇指望我乾。”
他閉上眼睛，催動《大道天衍錄》。
這套功法自從穿越以來，他每天早晚各修煉一次，從未間斷。雖然進度不快，但基礎的推演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算命擺攤那幾天，他靠著這套功法糊弄了不少客人，準確率大概有個九成八。
現在用來批檔案——應該也能糊弄過去吧？
蘇沐辰睜開眼，從左邊那摞檔案裡抽出了最上麵的一份。
“關於丹鼎司藥材采購計劃調整的請示。”
他翻開檔案，掃了一眼內容——看不懂。什麼“靈砂”、“丹霞”、“千年何首烏”，一堆藥材名字，看得他頭大。
蘇沐辰閉上眼睛，指尖輕輕叩擊桌麵，在腦海中展開推演。
這份檔案批了，會怎樣？
不批，會怎樣？
推演的結果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小吉。
蘇沐辰睜開眼，把檔案放到左邊那摞“同意”框裡，提筆在檔案末尾寫了一個字。
“同。”
筆畫簡潔，一氣嗬成，瀟灑得像在宣紙上練字。
旁邊偷偷觀察他的策士看到這個“同”字，嘴角抽了抽。
蘇沐辰又拿起第二份檔案。
“關於工造司煉形礦脈擴產申請的批覆。”
推演。
小凶。
“不。”
蘇沐辰把檔案丟到右邊那摞“不同意”框裡，批了個“不”字。
策士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第三份。
“關於長樂天市集攤販管理細則修訂的提案。”
推演。
大吉。
蘇沐辰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吉？這可是好東西。他拿起筆，認認真真地寫了個“同意”，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建議酌情放寬小攤販的經營限製，民生為本。”
寫完之後他愣了一下。
“我這是……在給自己以後回去擺攤留後路？”
他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於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把提案提出者的名字記了下來。
工造司，一個叫“陸明”的監正。
“陸明，嗯，記住了。”蘇沐辰在旁邊的草稿紙上寫下這個名字，後麵標註了一個“大吉”。
第四份。
“關於雲騎軍春季演武場地調整的請示。”
推演。
大凶。
蘇沐辰眉頭一皺，二話不說批了個“不同意”，然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提出者的名字。
太卜司，爻光。
蘇沐辰的筆尖頓了一下。
爻光？
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他想了兩秒鐘，忽然想起來了——爻光，玉闕仙舟的戎韜將軍，符玄的師姐。就是那個跟符玄說“羅浮仙舟出了一個人才”然後讓符玄來找他的那個人。
“原來是你啊。等一下為什麼會有你的名字，算了不管了可能是考驗吧！”
蘇沐辰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名字，然後在後麵標註了“大凶”兩個字。
不是記仇。
絕對不是記仇。
他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個叫爻光的人，提出來的建議不怎麼樣。
嗯，就是這樣。
第五份，第六份，第七份……
蘇沐辰開啟了流水線作業模式。
拿起檔案，推演，批字，分類。
小吉？同意。小凶？不同意。大吉？同意，記名字。大凶？不同意，記名字。平？閱。
“平”的檔案他處理得最快——看都不看，直接寫一個“閱”字，然後丟到中間那摞“已閱待定”框裡。
蘇沐辰批檔案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旁邊幾個策士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個人捧著一摞剛整理好的檔案，站在角落裡，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
“他……他真的在看檔案嗎？”另一個人小聲問。
第三個人小聲回答，“看什麼看，他連翻都冇翻，就是閉眼掐指一算，然後就批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
“你小聲點！萬一他聽到了呢？”
“他聽到了又怎樣？他又不看檔案，他光靠算的，他還能算出我在說他壞話？”
蘇沐辰頭都冇抬，淡淡地回了一句：“能。”
那個策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差點冇把手裡的檔案扔出去。
蘇沐辰抬起頭，衝他微微一笑：“騙你的。”
策士：“……”
蘇沐辰低下頭，繼續批檔案。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等到申時末，蘇沐辰把最後一筆落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麵前的三摞檔案，已經全部處理完畢。
左邊那摞“同意”的檔案，堆了八百多份。
右邊那摞“不同意”的檔案，堆了五百多份。
中間那摞“已閱待定”的檔案，也有二百多份。
而旁邊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地記了兩列名字——
左邊是大吉檔案的提出者，右邊是大凶檔案的提出者。
蘇沐辰拿起那張草稿紙，看了看，摺好，塞進袖子裡。
“以後說不定用得上。”他自言自語。
旁邊的策士們已經徹底傻了。
一個膽大的策士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蘇先生，這些檔案……您真的都看過了嗎？”
蘇沐辰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看了啊。”
“您每一份都……看了？”
“都看了。”
“那您能不能跟我說說，那份‘關於丹鼎司藥材采購計劃調整的請示’裡麵寫了什麼？”
蘇沐辰沉默了兩秒鐘。
“藥材采購計劃。”他說。
策士：“……具體呢？”
“具體就是——他們要買藥材。”蘇沐辰的表情無比真誠，“我是批檔案的，不是背檔案的。我隻要知道這東西該不該批就行了，內容什麼的，不重要。”
策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蘇沐辰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拿起自己的包。
“行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各位辛苦，我先撤了。”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三摞處理好的檔案。
“對了。”
他指了指右邊那摞“不同意”的，又指了指中間那摞“已閱待定”的。
“這兩摞，如果景元將軍問起來，就說是我批的。如果他不問——那就當冇這回事。”
策士們麵麵相覷，集體點頭。
蘇沐辰滿意地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神策府正堂。
身後，幾個策士圍到那三摞檔案旁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這人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的困惑。
“他真的是靠卜算批的檔案？”
“好像是的……他每份檔案都掐指算了算，然後才下筆的。”
“這也太離譜了吧？卜算還能這麼用？”
“他連卜算贏了太卜大人都能做到，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幾個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覺得這話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完全冇有道理。
但他們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默默地把檔案分類歸檔，該送哪送哪。
畢竟——
這椅子是誰坐的，誰說了算。
暮色四合，景元回來了。
他推門走進神策府正堂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杯茶，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今天天氣真好本將軍心情不錯”的悠閒。
然後他看到了案幾上那三摞檔案。
左邊的“同意”摞，右邊的“不同意”摞，中間的“已閱”摞。
整整齊齊，分門彆類。
每一份檔案上都批了字，筆跡雖然潦草但至少能認得出來。
景元站在案幾前，端著茶杯，看著那些批文，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一份“同意”的檔案，翻了翻。
“關於丹鼎司藥材采購計劃調整的請示。”批語：“同。”
景元挑了挑眉。
他又拿起一份“不同意”的檔案。
“關於工造司煉形礦脈擴產申請的批覆。”批語：“不。”
景元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他再拿起一份“已閱”的檔案。
“關於太卜司增設卜算培訓課程的提案。”批語：“閱。”
景元把三份檔案放下，單手撐在案幾上，金色的眸子在暮色中微微閃爍。
他在想一個問題。
這些批文——是真的有道理，還是在胡說八道？
他拿起那份“同意”的藥材采購計劃，仔細看了看內容。丹鼎司提出要采購一批珍稀藥材，用於研製新型療傷藥。采購清單上列了十幾味藥材，每味都價格不菲。
景元想了想，又拿起那份“不同意”的礦脈擴產申請。工造司申請擴產煉形礦脈，理由是“雲騎軍裝備需求增加”。但擴產方案中提到的地點，靠近一片地質不穩定的區域。
景元的目光微微凝滯。
他又拿起那份“已閱”的卜算培訓提案，看了看。太卜司提議在全仙舟範圍內推廣卜算培訓，提升民眾防災減災意識。提案寫得很漂亮，但可行性嘛……
景元把三份檔案放回原處，靠在案幾邊上，仰頭望著神策府的橫梁，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隻是如果——蘇沐辰這些批文全都是對的呢？
如果他靠卜算得出的結論，比那些官員嘔心瀝血寫出來的提案還要準確呢？
那這個人……
景元的嘴角緩緩上揚，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景元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晚風拂過窗欞，“要不要就這樣試一下？試一下吧……剛好看看結果。”
他在案幾後麵坐下來，開始一封一封地翻看蘇沐辰批過的檔案。
每一份都看得仔細，每一份都在心裡默默評估。
一個時辰後，景元把最後一份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如果這要是真的……”
他喃喃自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我可就真的撿到寶了。”
窗外，羅浮仙舟的萬家燈火漸次亮起，星槎如織，流光溢彩。
景元睜開眼，望著那片璀璨的燈火，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符卿啊符卿，”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你給本將軍送來的這個人，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遠處，太卜司的方向，隱約能看到窮觀陣的幽藍色光芒。
景元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案幾上那三摞檔案。
他的目光在“同意”摞和“不同意”摞之間來迴遊移，最後落在了那份關於礦脈擴產的“不同意”批覆上。
“工造司的礦脈擴產……那個地點確實不太合適。這小子，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他搖了搖頭，笑意更深了。
“罷了，罷了。”
景元走回案幾後麵，重新坐下來，拿起一份尚未處理的檔案，開始翻閱。
“明天再看看他批的其他檔案，結果如何。”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不過在那之前——”
景元抬起頭，看了一眼神策府正堂緊閉的大門。
“得先跟這小子談談，報銷單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案幾角落裡那張被壓在最底下的報銷單上，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烤羊肉十串，桂花糕三盒，糖炒栗子兩斤，丹鼎司醫療費……
經辦人：蘇沐辰。
審批人：蘇沐辰。
景元看著那張報銷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報銷單翻了個麵，壓在檔案堆最底下，假裝冇看見。
“算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明天再說。”
“今天摸魚摸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