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塌了，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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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乃芬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長樂天的暮色從窗戶漏進來，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橘色光影。她推開家門，換好鞋，哼著小曲往裡走，手裡還拎著蘇沐辰給她買的那袋桂花糕。
然後她看到了蘭斯洛特。
她家老哥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姿勢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但他的表情完全不像雕塑——雕塑不會有那麼複雜的表情。
那張臉上寫滿了“我想說什麼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糾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在桂乃芬身上掃來掃去，像掃描器一樣，從頭髮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髮。
桂乃芬的腳步頓了一下。
“哥？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蘭斯洛特張了張嘴，又合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一口很苦的藥。然後他又張了張嘴，又合上。反覆幾次之後，他終於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你……”
桂乃芬等著他繼續說。蘭斯洛特看著她，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不捨，有一種“我養了這麼多年的白菜被豬拱了”的酸楚，還有一種“算了算了孩子大了隨她去吧”的釋然。
“……算了。”
蘭斯洛特擺了擺手，靠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不說了。你開心就好。”
桂乃芬一頭霧水。她看了看蘭斯洛特，又看了看走廊儘頭——她的弟弟妹妹們正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好奇，不是擔心，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直接的、像是在看什麼新鮮事物的光芒。
“你們這麼看著我乾嘛？”桂乃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弟弟妹妹們對視了一眼，然後最小的那個妹妹開口了，聲音奶聲奶氣的，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吃糖？”
桂乃芬愣了一下。“什麼糖？”
妹妹歪了歪頭，想了想。“就是那種——紅色的，圓的，甜甜的。”
桂乃芬更懵了。“你到底在說什麼？”
妹妹張了張嘴，正要解釋，被旁邊的姐姐捂住了嘴。那個姐姐朝桂乃芬露出一個“你什麼都不知道”的笑容，然後拉著弟弟妹妹們縮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桂乃芬站在走廊裡，手裡拎著桂花糕，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轉頭看向蘭斯洛特。蘭斯洛特已經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冇看到”的裝死姿態。
桂乃芬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去追問。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然後一頭倒在床上，麵朝天花板，望著那盞熟悉的燈。
“今天怎麼回事？”
然後她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誇張，是字麵意義上的崩塌。手機螢幕上，熱搜榜第一名的位置，赫然掛著一個詞條——#蘇半仙約會#。
桂乃芬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抖了一下。點進去的瞬間，她看到了自己的背影。淡粉色外套，高馬尾，走在蘇沐辰旁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笑得像個傻子。
拍攝角度是從低往高的，一看就是有人蹲在角落裡偷拍的。畫麵晃得厲害，但兩個人的臉拍得很清楚——她的臉，蘇沐辰的臉。視訊下方的評論區已經炸了，評論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多出幾十條。
“可愛的小桂子竟然被這個小子給帶走了！”
“桂師傅你醒醒啊！你可是整活主播！不是戀愛博主！”
“娃蘇的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前麵的你清醒一點，你打得過蘇半仙嗎？”
“打不過。但我可以跑。”
“你跑得過飛劍嗎？”
“……你說得對。”
桂乃芬看著那些評論，臉上的顏色從白變粉，從粉變紅，從紅變紫。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心裡最隱秘的那個角落，想藏又藏不住，想認又不好意思認。
她退出熱搜，開啟通訊錄，找到“裳裳”，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喂？”素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會打來”的平靜。
“裳裳！你竟然把我給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小桂子。”
素裳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什麼？你偷拍我！你還開直播！你還用我的賬號開直播！你——你——”
桂乃芬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氣的，是那種“我想罵你但我找不到合適的詞”的著急。
“我是為你好。”素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是一片苦心你怎麼就不明白”的委屈。
“為我好？你把我跟蘇沐辰逛街的視訊全網直播，你管這叫為我好？”
“你看，熱搜第一了。你漲了多少粉絲？”
桂乃芬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切出去看了一眼——她的賬號粉絲數從幾萬漲到了幾百萬，而且還在漲。
“這不是重點！”桂乃芬的聲音又拔高了。
“那重點是什麼？”
桂乃芬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答不上來。重點是什麼？重點不是粉絲，不是熱搜，不是素裳偷拍——重點是她跟蘇沐辰逛街這件事本身。素裳把它公之於眾了，讓全世界都看到了。而她，好像並不討厭這件事被公之於眾。
“重點是你冇有經過我的同意！”桂乃芬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
素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哦。那你同意嗎？”
桂乃芬沉默了。
“小桂子，你在嗎？”
“……我在。”
“那你同意嗎？”
桂乃芬深吸一口氣。“我掛了。”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桂乃芬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在床上，整個人撲進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隔壁房間的弟弟妹妹們聽到了，蘭斯洛特也聽到了。
蘭斯洛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桂乃芬房間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他閉上眼睛，繼續裝死。
同一時間，蘇沐辰的小院裡。
蘇沐辰躺在床上，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的畫麵讓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熱搜第一，他的臉，桂乃芬的臉，兩個人並肩走在長樂天的街上，手裡拿著糖葫蘆，笑得像兩個傻子。拍攝角度是從低往高的，一看就是有人蹲在角落裡偷拍的。
蘇沐辰看著那段視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確認是自己的臉，第二遍確認旁邊的人是桂乃芬，第三遍確認自己不是在拍電影。
然後他開啟了桂乃芬的直播間。
直播間已經關了，但評論區還開著。最後一條直播記錄顯示，直播時長——四十分鐘。蘇沐辰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四十分鐘。
他跟桂乃芬逛街一共逛了不到一個小時。素裳拍了四十分鐘。
“不是……這姑娘什麼時候學的跟蹤？”
他想起素裳之前說的那句話——“我在雲騎軍學過隱蔽技巧。”當時他以為她在開玩笑。現在他不這麼想了。雲騎軍的隱蔽技巧，用在跟蹤閨蜜約會上，這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蘇沐辰把手機放下，仰頭望著天花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明天去神策府上班，該怎麼麵對那些同僚？
他們肯定都看到了。景元肯定也看到了。符玄肯定也看到了。白露肯定也看到了。彥卿肯定也看到了。全羅浮都看到了。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給素裳發了一條訊息。
“裳裳。”
回覆幾乎是秒回。“在。”
“你為什麼要開直播？”
“為你們好啊。”
“為我們好？”
“你看，現在全羅浮都知道你跟小桂子的事了。以後誰還敢追小桂子？誰還敢追你？這叫一勞永逸。”
蘇沐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你就不怕小桂子生氣？”
“她剛纔打電話罵我了。”
“然後呢？”
“然後我問她同不同意，她掛了。”
蘇沐辰沉默了片刻。“所以她是同意了還是冇同意？”
素裳的回覆很快。“你覺得呢？”
蘇沐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桂乃芬的臉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現——淡粉色外套，高馬尾，手裡拿著糖葫蘆，笑得像個傻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素裳這個助攻，真的是——一言難儘。”
過了不知道多久，手機震了一下。蘇沐辰拿起來一看——是桂乃芬的訊息。
“你看到了？”
蘇沐辰回了一個字。“嗯。”
“素裳那個混蛋。”
“嗯。”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蘇沐辰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之後，他終於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點心好吃嗎？”
桂乃芬的回覆很快。“好吃。”
蘇沐辰看著那兩個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又發了一條。“明天給你帶雙份。”
“好。”
蘇沐辰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窗外，長樂天的夜色漸深，燈火漸次熄滅，星槎在夜空中劃過一道淡淡的光痕。
一切都很好。
隻是明天去神策府上班的時候，大概會被符玄用那種“我早就知道”的眼神從頭到腳掃描一遍。蘇沐辰想了想那個畫麵，覺得自己應該提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