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軍務會議裡的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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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軍務會議，蘇沐辰起得很早。
不是他想起，是睡不著。昨晚被兩個將軍盯著睡了一夜，夢裡都是爻光那雙藍色的瞳孔和飛霄那對槍刃。
蘇沐辰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才勉強閤眼，早上又被飛霄起床的動靜吵醒——這位將軍起床的方式堪稱暴力，直接從床上彈起來，像彈簧一樣，連個緩衝都冇有。
蘇沐辰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爻光已經在桌邊喝茶了，衣服穿戴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是早就起來了。
飛霄在衛生間裡洗漱，水聲嘩嘩的，偶爾傳來一兩句含混不清的哼歌聲。
爻光頭都冇抬，手指了指桌上一份用保溫盒裝著的早餐。
“早飯在桌上，食堂打來的。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拿了幾樣。”
蘇沐辰看了一眼——粥、包子、小菜、雞蛋，標準的軍營養搭配。他道了聲謝，去衛生間洗漱，回來坐下來吃早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飛霄從衛生間出來，擦著頭髮，看了他一眼。
“今天軍務會議，你跟我們一起。”
蘇沐辰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我也要去？”
飛霄把毛巾往床上一扔，開始穿外套。
“你是謀士。謀士不去軍務會議，那叫什麼謀士？”
蘇沐辰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神策府的製服，腳上還是那雙休閒鞋，腰上掛著乾坤袋，手裡拿著半個包子。
“我這樣去，會不會太隨意了？”
飛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什麼去都一樣。反正也冇人看你。”
蘇沐辰沉默了。
爻光放下茶杯，看了飛霄一眼，“飛霄，你能不能彆這麼直接？”
“我說的是實話。”
飛霄繫好外套的釦子，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彆遲到。”
爻光站起來，拍了拍蘇沐辰的肩膀。“彆聽她的。你穿這身挺好的。”
蘇沐辰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拿起乾坤袋，跟在兩位將軍身後，走出了房間。
軍務會議的會議室在飛船的核心區域，比蘇沐辰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張巨大的長桌擺在房間中央，桌上鋪著一幅詳細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各種符號和標記。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至少有三四十個，每個人都穿著不同款式的製服，每個人的肩章上都標著不同的軍銜。蘇沐辰一個都不認識。
飛霄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她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走到長桌的主位，拉開椅子坐下來。
爻光坐在她左手邊的位置，蘇沐辰猶豫了一下，坐在了爻光旁邊——也就是長桌的最末端，離主位最遠的地方。
這個位置很好。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蘇沐辰覺得自己約等於門口站著的小兵。不對，甚至不如小兵——小兵至少還有個站崗的職責，他坐在這裡連職責都冇有。
會議開始了。
飛霄先發言，簡要介紹了這次任務的目標——倏忽的殘軀。蘇沐辰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倏忽，豐饒令使，幾百年前被仙舟聯軍斬殺，但其殘軀據說仍有活性和力量，這次的任務就是找到並銷燬它。
然後各方開始發言。戰術分析、情報彙總、後勤保障、兵力部署、應急預案——每個人都在說，每個人都在爭。
蘇沐辰坐在末端，安靜地聽著，一言不發。他發現一個現象——這些將軍們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一個人說完，另一個人立刻接上，不是接話，是反駁。
“我覺得這個方案有問題。”
“你的情報來源可靠嗎？”
“後勤補給線太長了，萬一被切斷怎麼辦？”
“步離人的斥候已經在附近活動了，我們不能冒進。”
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有人拍桌子，有人指著地圖，有人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
蘇沐辰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場辯論賽。如果不是氣氛不太合適，他大概已經睡著了。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你覺得呢？”
一個聲音忽然從主位方向傳來。蘇沐辰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飛霄正看著他，青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你果然在發呆”的無奈。
會議室裡的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蘇沐辰。
蘇沐辰張了張嘴，腦子飛速運轉。他覺得什麼？他什麼都冇覺得。他剛纔在數天花板上有幾盞燈。
“我同意。”蘇沐辰說了三個字。
飛霄看著他。“你同意什麼？”
蘇沐辰沉默了一瞬。“……同意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出來，不是嘲笑，是那種“這小子還挺有意思”的笑。
飛霄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主持討論。蘇沐辰重新縮回角落裡，決定不再抬頭。
接下來的討論又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蘇沐辰這次真的差點睡著了——不是誇張，是他的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了。
爻光在旁邊看到了，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他一下。蘇沐辰猛地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發現冇有口水，鬆了一口氣。
“吵完了？”他小聲問爻光。
爻光的聲音也很小，“吵完了。總算吵出一個計劃了。”
飛霄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就這樣定了。各部隊按計劃執行。散會。”
眾人紛紛站起來，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蘇沐辰也跟著站起來，準備走——飛霄忽然開口了。
“爻光，蘇沐辰，你們留一下。”
蘇沐辰和爻光對視了一眼，重新坐了下來。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三個人和幾個正在收拾檔案的參謀。
飛霄靠在椅背上，看著爻光。“卜算一下這個計劃。吉凶如何？”
爻光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蘇沐辰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和符玄的很像，但比符玄的更沉穩、更內斂。
過了一會兒，爻光睜開眼睛。
“可以。”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飛霄點了點頭，轉向蘇沐辰。“你也算一下。”
蘇沐辰愣了一下。他以為今天他就是來湊數的，冇想到還真有他的事。於是閉上眼睛，催動《大道天衍錄》，在腦海中展開推演。靈力流轉，推演展開——結果很快浮現在眼前。
蘇沐辰睜開眼睛。“平。能用。”
飛霄看了他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行。就用這個計劃。”
蘇沐辰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腳步是飄的。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這就完了”的不真實感。他以為軍務會議會很嚴肅，以為他會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被各種刁難、質疑、挑戰，以為他需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證明自己，以為至少要吵個三天三夜才能定下一個計劃。
結果呢？他坐在角落裡發了一上午的呆，聽了一耳朵的爭吵，最後說了三個字“平，能用”，然後就完了。
蘇沐辰走在走廊裡，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上午的畫麵。那些將軍們吵得麵紅耳赤的時候，他在數天花板上的燈。
那些參謀們指著地圖爭論兵力部署的時候，他在想中午食堂吃什麼。飛霄問他“你覺得呢”的時候，他在發呆。
蘇沐辰搖了搖頭，加快腳步，朝宿舍走去。推開宿舍的門，爻光已經坐在桌邊喝茶了。她看到蘇沐辰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放下茶杯，歪了歪頭。
“發什麼呆呢？”
蘇沐辰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來，看著爻光那雙藍色的瞳孔，猶豫了一下。
“我還以為我會被刁難。”
爻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麼會呢。”
蘇沐辰想了想。“為什麼？難道是景元已經幫我處理了？”
爻光放下茶杯，看著蘇沐辰，臉上浮現出一種“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無奈表情。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蘇沐辰的臉頰。
“我們難道是什麼壞人嗎？～( TロT)σ”
蘇沐辰被戳得往旁邊歪了一下，揉了揉被戳的地方。
爻光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藍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種“你是真的想多了”的笑意。
“整個船上，誰不是比你大個幾百歲？你一個小屁孩，隻要冇嚇哭，就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蘇沐辰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想起了飛霄的資料——帝弓七天將之一，活了一百多年。想起了爻光的資料——符玄的師姐，玉闕仙舟的戎韜將軍，資曆比符玄還老。
今天會議室裡那些將軍們，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從曆史書裡走出來的。
而他，十七歲。
蘇沐辰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
“六，我竟無言以對。”
爻光笑了一聲，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你不用想著怎麼表現，也不用擔心有人刁難你。”
爻光放下茶杯，藍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溫和的光芒，“你隻要活著回去，就是對羅浮最大的貢獻了。”
蘇沐辰轉頭看著她。“這話是誰說的？”
爻光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蘇沐辰沉默了片刻，然後從乾坤袋裡摸出一瓶可樂，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甜味和刺激感一起湧上來，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行吧，那我就繼續當我的吉祥物。”
爻光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吉祥物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上戰場。”
蘇沐辰想起飛霄昨天說的那句話——“這樣的少年在軍隊裡就是吉祥物。”當時他還覺得有點委屈，現在想想，吉祥物可能是這艘船上最安全的職業了。
蘇沐辰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們那個計劃，真的靠譜嗎？我算出來隻是‘平’，不是‘吉’。”
爻光放下茶杯，看著蘇沐辰，藍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認真。
“‘平’就夠了。戰場上冇有萬無一失的計劃，能做到‘平’，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蘇沐辰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他拿起可樂，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星空深邃而安靜，飛船在星海中平穩前行。
蘇沐辰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無邊的黑暗，忽然覺得——活了幾百歲的人說出來的話，確實不一樣。
“爻光姐姐。”
“嗯？”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爻光看了他一眼，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