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公演還有三天。
新落成的演出中心在夜色中,銀白色的穹頂反射著星光。
小梅趴在臨時帳篷的門口,仰著頭看那座巨大的建築。
她的父親坐在旁邊,手裏攥著兩張票——那是今天下午剛發的,每個參與重建工作的居民都有,他們可以帶著自己的家人們免費入場。
而之後在場館外,也會有全球的轉播。
金絲雀小姐說,既然是給這顆星球的重生辦的演出,那讓這顆星球得以重生的人們都應該看看。
“爸爸,”小梅忽然開口,“金絲雀姐姐之後會在這裏麵唱歌嗎”
“是的。”父親說,聲音比一個月前穩了很多。
“那她會唱什麼歌呢?”
父親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但他想,無論唱什麼,一定會很好聽。
——
與此同時,黃牛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本就因為伊迪絲的影響而慘淡無比的黃牛市場,這次因為場館的擴建,一次性放出了此前發售的九倍的門票,那些天價黃牛票這下可徹底沒人買了。
……
演出中心內部,空曠得能聽見迴音。
八百萬人容量的場館,此刻隻有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愛麗絲閉上眼睛,深呼吸著。
腳下的舞台是新鋪的,卻絲毫沒有那種裝修完畢後的建材氣味。
頭頂的燈光沒有全開,隻有幾盞亮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吟唱。
沒有歌詞,隻有旋律。
那旋律從她唇間流出來,像一條剛剛解凍的溪流,初時細弱,漸漸變得寬闊。
她想起這些天看到的一切。
那些從廢墟裡被救出來的人,那些在帳篷區排隊領物資時亮晶晶的眼睛,那個說“我想上學”的小男孩,那個說“我不知道怎麼報答您”的年輕母親。還有安德倫——那個曾經渾渾噩噩的男人,如今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回來時臉上帶著疲憊,眼睛裏卻有了光。
她想起貝洛伯格。想起布洛妮婭站在風雪中宣佈重建計劃時的樣子。
她想起匹諾康尼,那紙醉金迷的世界中,也有著摺紙大學的那群年輕人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奮鬥。
她想起羅浮,雲騎們誓死守衛家園的決心和勇氣。
她還想起溫德蘭。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想起那顆早已化為塵埃的星球,想起自己曾經守護過、卻終究沒能守住的一切。
旋律在這裏頓了一下。然後,一個新的音符流淌出來。那不是一個悲傷的音符,也不是一個憤怒的音符。
愛麗絲睜開眼睛,輕聲唱出第一句歌詞。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撞上那些還沒完全除錯好的音響裝置,激起一陣細微的迴響。然後她停下來,皺了皺眉。
“這裏,”她自言自語,“應該再柔和一點。”
她重新唱了一遍,調整了氣息。這一次,那個音符落得更穩。
“對,”她點點頭,“就是這樣。”
她繼續唱下去。
旋律在空曠的場館裏流淌,從舞台流向觀眾席,從觀眾席流向穹頂,從穹頂流向那片無垠的夜空。
沒有伴奏,沒有和聲,隻有一個人的聲音,和這座剛剛建成的、即將見證一場重生演出的巨大建築。
不知過了多久,她停下來,回味著方纔的旋律。
那些碎片還在她腦海裡飄著,有些已經拚成了完整的段落,有些還散落在各處。
但她不著急。她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時間,就像這顆星球需要時間一樣。
“你剛才那個轉音,再升半個調會不會更好?”
愛麗絲回過頭。伊迪絲正坐在舞台邊緣,雙腿晃蕩著,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瓶水。
“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好一會兒了。”伊迪絲跳下舞台,走過來,把水遞給她,“看你太投入,沒忍心打斷。”
愛麗絲接過水,喝了一小口。伊迪絲在她身邊站定,歪著頭打量她。“你剛才哼的那個旋律,”她說,“我沒聽過。”
“新寫的。”
“全部?”
“還沒寫完。隻有一段主歌,副歌還在想。”
伊迪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忽然說:“你剛才唱到中間那段的時候,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想起你第一次在匹諾康尼上台的樣子。”伊迪絲說,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時候你站在台上,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愛麗絲忍不住笑了。“那時候確實。”
“但現在不一樣了。”伊迪絲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沒有平時的調侃,隻有一種很認真的、很溫柔的光,“現在你真的能唱出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愛麗絲愣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水瓶。“也許吧。”她輕聲說。
兩人在舞台邊緣坐下,像很久以前在夢境中那樣,肩並著肩。
“伊迪絲。”
“嗯?”
“你覺得,這首歌應該叫什麼名字?”
伊迪絲歪著頭想了想。“‘金絲雀之歌’?”
“太俗了。”
“‘愛麗絲的奇妙冒險’?”
“……”
“好吧好吧,”伊迪絲舉手投降,想了想,“從旋律中我能感到,你的靈感是從過去的旅程和經歷中來的吧?”,她狡黠一笑,“那名字就叫……”
她頓了頓,然後輕輕說出一個名字。愛麗絲聽完,思索了一會,然後笑了。“好,”她說,“就叫這個。”
遠處,天色漸漸亮起,基爾克的光從穹頂的天窗灑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那些還沒寫完的旋律,還在愛麗絲腦海裡飄著。但她知道,它們會慢慢落下來的。就像那些流離失所的人,終於找到了可以安身的地方;就像那些破碎的東西,終於有了重新拚起來的可能。
她靠在伊迪絲肩上,閉上眼睛,繼續想那首歌。
伊迪絲沒有再說話。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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