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尚滋味”的包間裏燈火融融,窗外的星槎川流不息,拖曳著流光劃過夜空。
愛麗絲的目光落在霍霍身後那條蓬鬆的尾巴上——不,準確地說,是落在尾巴裡寄居的那個存在身上。
歲陽。
她對這東西可不算陌生,除去直接遇到的絕滅大君幻朧和之後那個竊取古獸遺骸的曳光以外。
還有當初在造化烘爐處感覺到的能量波動,後來聽說的綏園歲陽之亂,再到眼前這個……耿直到有些彆扭的“尾巴大爺”。
“有意思。”愛麗絲托著腮,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尾巴大爺身上,“我見過的歲陽,大多是些喜歡玩弄人心的狡詐傢夥。像你這樣……嗯,直來直去的,倒是頭一回見。”
尾巴大爺被她盯得有些發毛。
“看什麼看?”他粗聲粗氣地嗆道,“我當然和其他歲陽不一樣,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特立獨行?”
“特立獨行嗎?那確實。”愛麗絲眨眨眼,“和狐人共生的歲陽我確實第一次見。而且……”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說話的方式,和我印象中的歲陽很不一樣。”
“哼,那是你見識少!”尾巴大爺別過頭去,語氣裏帶著幾分傲嬌,“老子可是——”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尾巴大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愛麗絲臉上。
那張臉……金髮,碧眼,精緻的五官,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但不知為何,尾巴大爺的本能突然瘋狂地警報起來。
不對勁。
這個人類——不,這個存在——絕對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開始在記憶深處翻找。
作為燎原的碎片之一,他曾經在漫長的歲月裡融合過無數記憶碎片。那些記憶有些屬於自己,有些屬於其他碎片,有些……
等等。
尾巴大爺的火焰猛地一顫。
他想起來了。
那是浮煙那傢夥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裡,浮煙從造化烘爐中逃出來,得意洋洋地盤踞在綏園,籌劃著重現燎原與仙舟將軍的決鬥。
為瞭解決那傢夥帶來的問題,尾巴曾冒險與其融合,伺機而動。
而在那短暫的、與浮煙和其他碎片融合的間隙裡,尾巴大爺曾瞥見過一段讓浮煙那傢夥刻骨銘心的畫麵——
一個金髮的小姑娘,正在瘋狂地毆打一頭鹿。
不是普通的毆打。
是那種讓人看了都要抖三抖的、單方麵的、慘無人道的毆打。
那頭鹿尾巴大爺認得,是豐饒玄鹿。雖然不算頂級強敵,但好歹也是有點分量的存在,而且那源自豐饒的力量簡直就讓它成了一個究極耐殺的玩意。
可在那個金髮小姑娘麵前,它就像個任人揉捏的玩具,被錘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在豐饒之力的恢復下,它再生的速度都沒有被打爛的速度快。
而且那個小姑娘好像還一邊瘋狂的毆打,一邊在詭異的微笑……
浮煙那傢夥當時就嚇得夠嗆。從那以後,它默默地在心裏列了一個“這輩子絕對不想招惹的人物”名單,而這個金髮小姑娘,赫然名列榜首。
尾巴大爺當時還嘲笑浮煙膽小。
但現在——
他再次看向愛麗絲。
那張文靜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尾巴大爺如果能出汗的話,現在一定在冷汗直冒。
“……!”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出言不遜”的台詞,此刻全都被他默默吞回了肚子裏。
“怎麼了?”愛麗絲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看著突然沉默的尾巴大爺,“尾巴先生?”
“……沒、沒什麼。”
尾巴大爺的聲音明顯比剛才收斂了許多,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謹慎。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對歲陽感興趣?”
“嗯。”愛麗絲點點頭,眼神真誠,“我之前遇到的歲陽,都喜歡玩弄人心、操縱情感。但你不一樣。你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對霍霍的保護是真心實意的。這種……共生關係,讓我很好奇。”
尾巴大爺的尾巴尖微微動了動。
他偷偷觀察著愛麗絲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隻有真誠的好奇和善意。
但尾巴大爺不敢掉以輕心。
那個把玄鹿打成篩子的畫麵,此刻正在他腦海裡迴圈播放。
“……哼。”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傲嬌,“老子當然和那些傢夥不一樣!那些隻會玩弄人心的蠢貨,哪能跟老子比?”
霍霍在一旁小聲補充:“尾巴大爺其實……很善良的……”
“閉嘴!誰讓你說這個的!”
霍霍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裏有著淡淡的笑意
“果然很有意思。”愛麗絲輕聲說,“一個歲陽,卻在保護一個狐人小姑娘。明明可以操控她獲取情緒能量,卻選擇和她共生,聽星之前和我說過,在危機時刻你還為了她挺身而出……”
她頓了頓,看向尾巴大爺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
“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歲陽,都更像一個人。”
尾巴大爺愣住了。
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他大概會嗤之以鼻。但從眼前這個……這個能把玄鹿打成篩子的存在嘴裏說出來——
他莫名覺得有點……受用。
“哼,那、那是當然!”他努力維持著傲嬌的語氣,但它的語氣暴露了他內心的那點小得意,“老子可是燎原最強的碎片之一!能和那些小嘍囉一樣嗎?”
霍霍在一旁小聲說:“尾巴大爺……臉紅了……”
“老子沒有臉紅!——不對!老子壓根就沒有臉!”
包間裏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
愛麗絲收回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窗戶望向窗外的星海。
曾經她以為,歲陽這種存在不過是宇宙中又一類需要警惕的能量生命……畢竟以人的情緒為食,怎麼想都不是什麼善茬。
但今天,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仙舟人對步離人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因為此前的經歷,她其實對歲陽也有些偏見。
也許這樣類比很怪,但也許,就像步離人可以有丹輪寺,歲陽也可以有尾巴大爺。
宇宙之大,從來都不隻有非黑即白。
霍霍小心翼翼地看了愛麗絲一眼,又看了看尾巴大爺,小聲問:“愛麗絲小姐……你對歲陽很瞭解嗎?”
“不算很瞭解。”愛麗絲搖搖頭,語氣溫和,“隻是遇到過一些。大部分都不太愉快。”
尾巴大爺的尾巴又繃緊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她遇到的是哪些。
浮煙那傢夥的記憶裡,可是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這位的恐怖……除卻那隻鹿以外,還將幻朧給當成了減速帶。
“……不過,”愛麗絲話鋒一轉,看向霍霍和尾巴大爺,笑了笑,“今天算是遇到了一樁愉快的。”
尾巴大爺愣了一下。
然後他別過頭去,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算你識相。”
霍霍歪著頭,看看愛麗絲,又看看尾巴大爺,小小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總覺得,尾巴大爺好像突然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
星在一旁翹著二郎腿,看著這一幕有意思的畫麵。
能讓尾巴大爺這種刺頭瞬間收斂的,全羅浮可沒幾個人。
不過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
“來來來,吃菜吃菜!”她招呼道,“再聊下去菜都涼了!”
虎克立刻響應,小手伸向果盤:“漆黑的虎克大人要吃這個!”
盧卡笑著給霍霍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你太瘦了。”
玲可默默地把一碟小點心推到霍霍麵前。
霍霍看著眼前熱鬧的場麵,又看了看尾巴大爺——後者雖然還是一副彆扭的樣子,但那條蓬鬆的尾巴正輕輕晃動著,顯然心情不錯。
她小小的臉上,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窗外的星槎依舊川流不息,將羅浮的夜色織成流動的光河。
而在這間小小的包間裏,來自不同地方、不同種族的人們圍坐在一起,吵吵嚷嚷,熱熱鬧鬧。
像一簇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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