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我承認,我是給步離人的潛入和劫獄提供了一些幫助。”
濤然麵對靈砂的詰問,並未否認,反而挺直了腰背,那份偏執的使命感再次覆蓋了方纔被點破秘密的剎那驚惶。
他目光灼灼,在丹恆與靈砂之間來回掃視,聲音裏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與急切。
“但這一切,都是為了種族的延續!丹恆先生,靈砂小姐,你們體內流淌的亦是持明之血,對我們的困境與掙紮,理應感同身受。”
“為何要站在旁觀者的位置,甚至成為阻礙?隻要我們持明上下一心,摒棄無謂的內耗與猶疑,集中力量,復興榮光……指日可待!”
“復興?”靈砂輕輕重複這個詞,眼眸中毫無波瀾,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拙劣戲劇。
“濤然長老,你所謂達成復興的方式,是協助外敵衝擊幽囚獄,是默許甚至推動建木蘇生這等動搖羅浮根基的禁忌。”
“這已經觸犯了聯盟鐵律,將全族置於戰爭與猜忌的刀鋒之下,就算繁衍的問題因此得解,為整個族群招來的,恐怕不是新生,而是滅頂之災。這代價,你認為值得嗎?”
“錯了,靈砂司鼎,你的理解從根本上就錯了。”
濤然擺手,臉上浮現出近乎憐憫的神情,彷彿在惋惜對方的短視,“你隻看到了表麵的風險,卻未見深層的機遇。若我所行之事能夠成功,聯盟非但不會問罪,反而會將持明視為救星,視為打破千年僵局的關鍵!”
“從根本上說,我們所求的延續,與聯盟渴求的破局之道,利益是一致的!”
“利益?”靈砂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染上了清晰的譏諷,“方纔還高呼為了族群存續不惜一切的濤然長老,轉眼便要與我等剖析利害了麼?這立場的轉換,未免過於快了些。”
濤然並未理會靈砂的譏諷,他彷彿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勾畫的宏偉藍圖中,眼神越過眼前的兩人,投向渺遠而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自顧自地闡述起來:“你們可知,聯盟與豐饒民血戰千年,為何始終僵持,無法徹底終結這場漫長得令人絕望的戰爭?“
“因為勝負兩端,皆是聯盟無法承受之重!”,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若聯盟大獲全勝,徹底剷除豐饒孽物,以其無盡形壽,勢必會成為下一個豐饒民,內部矛盾將在失去外敵後爆發,最終自我吞噬。而一旦聯盟戰敗,便是不可避免的滅亡。”
他張開雙臂,如同要擁抱整個星空,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故而,聯盟一直以來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脆弱的平衡,而我……找到了可以超脫這絕望迴圈的辦法。一條無需在兩種毀滅結局中抉擇的……第三條路。”
濤然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明亮,死死盯住丹恆和靈砂,一字一頓:
“這希望,這破局的關鍵,就蘊藏在‘化龍妙法’之中!”
他稍作停頓,似乎在欣賞兩人眼中可能出現的驚愕,隨即加快語速,描繪那在他看來完美無缺的藍圖:“試想,若有這樣一種法門,能夠將其他生命形態轉化為持明之身,那麼聯盟將獲得什麼?”
他自問自答:“源源不絕的士兵,這對戰爭無疑是極大的助力,我們無需再畏懼犧牲。而戰爭終有結束之日,屆時,這些由化龍妙法而來的持明戰士,因其本質是持明,受限於我族的繁衍之困,將不會無限製地增殖,自然也就避免了勝利後人口爆炸、資源枯竭乃至內部傾軋的隱憂。你們看——”
濤然攤開雙手,臉上洋溢著智珠在握的光芒:“無需在勝利與毀滅間搖擺,無需擔憂戰後遺患。一支可補充、可控製、戰鬥力卓越的特殊軍團……這便是唯有我持明一族能夠賦予仙舟聯盟的、通往最終勝利與長久安寧的‘解決之道’,一個雙贏的、完美的未來!”
他的話語在鱗淵境空曠的入口回蕩,描繪的景象看似宏大,邏輯似乎也能自洽。
然而,就在這片濤然自以為掌控了話語節奏、即將看到對方動搖或深思的寂靜中——
“嗬。”
一聲清晰無比、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的嗤笑,從眾人頭頂斜上方傳來,如同冰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虛妄之火。
“一個自己生不出崽、快要斷子絕孫的毛病,被你這麼七拐八繞、塗脂抹粉一番,居然也能吹成救世良方、種族天賦了?你們持明龍師培訓話術的時候,是不是還兼修了市場詐騙和傳銷洗腦?”
這聲音清脆,用詞卻極盡挖苦之能事,瞬間將濤然營造的悲壯與宏大氛圍擊得粉碎。
“什麼人?!”濤然醞釀好的情緒和節奏被驟然打斷,勃然大怒,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稍遠處,那龍尊雕像的頭頂,不知何時竟慵懶地坐著一個金髮的身影。
她一手支頤,歪著頭看向下方,碧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看跳樑小醜般的戲謔與嘲弄。
“愛麗絲女士?”靈砂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察覺到些許不同。
雖然外貌一致,但氣質和給人的感覺……
“不,感覺上不太一樣……應該是那位,伊迪絲小姐。”
丹恆低聲糾正。
“哦?我認得你……”濤然眼神驟然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伊迪絲的臉龐。
能夠做到如此多的操作,他自然有自己的情報網路。
景元身邊出現了一位實力莫測的金髮少女,並多次介入羅浮事件,他豈會不知?
甚至對其擊退絕滅大君焚風的傳聞有所耳聞。
這是一個不容小覷的變數。
“那位神秘的……外來助力。”
他顯然也是將伊迪絲認成了愛麗絲。
“助力不助力的另說,”伊迪絲壓根沒接他的茬,而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嘟囔囔地從龍尊雕像的頭頂站了起來,還頗為嫌棄地用腳尖點了點腳下雕像那雄偉的龍角裝飾。
“嘖,這玩意兒造型倒是威風,就是角太硌著慌了,設計的時候沒考慮過有人會在這兒看戲嗎?”
她這隨口的抱怨,讓下方的丹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雕像可和他有著不少關係,甚至身形樣貌都有著不少相似之處,被伊迪絲這麼站在頭頂還挑三揀四,感覺著實有些微妙。
伊迪絲可不管丹恆的內心活動,輕盈地從數丈高的雕像上一躍而下。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抬眼看向濤然,語氣裡的不爽幾乎要溢位來:
“本來呢,我這會兒應該正和新認識的朋友在長樂天閑逛,嘗嘗新品瓊實鳥串,聽聽八卦,好不快活。”
“就因為你和你那些步離人同夥上躥下跳、搞風搞雨,弄得她直接被緊急徵召回去了!”
伊迪絲越說越氣,指著濤然的鼻子,雖然個頭矮了不少,氣勢卻完全壓過了對方:“我難得交了個新朋友,全都被你攪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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