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牢內的時間彷彿被丹樞那飽含恨意與悲愴的嘶喊,以及飛霄沉重如鐵的質問,拉扯得格外漫長。
直到那壓抑的嗚咽漸漸低微下去,化為斷斷續續、近乎力竭的抽氣,丹樞的肩膀不再劇烈聳動,隻是無力地垂落,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更深地陷入那種由內而外的枯槁與頹敗之中。
景元這才重新上前一步,將話題拉回到了審問之上。
這此時,他將要提出最後,也是最為可疑的那個問題——
“丹樞,你究竟是如何避開持明族的重重守衛與封印,進入波月古海,接觸並最終復蘇建木的?”
這個問題直指羅浮內部安全體係最大的漏洞,也是所有猜忌的源頭。
飛霄和懷炎的目光也凝聚在眼前的罪人之上,等待著這個關鍵的答案。
丹樞癱坐在地上,頭顱低垂,隻露出消瘦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長時間的禁錮、劇烈的情緒爆發以及飛霄那番直指本心的詰問,似乎抽幹了她最後一絲氣力與頑抗的意誌。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幾乎讓人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一個名字,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地,從她乾裂的唇間吐出,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淡漠,飄散在寂靜的牢房中:
“持明龍師……濤然。”
“是他與我達成了合作,也是他為我的計劃提供了便利。”
這個名字如同風暴,掀起了驚濤駭浪。
景元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從丹樞口中證實,仍讓他的心臟微微一沉。
飛霄的眉頭驟然鎖緊,眼神銳利如刀。
連一直沉穩如山的懷炎,撫須的手指也微微一頓,眼中閃過深沉的思量。
“丹樞,”景元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有一絲警告的意味。
“你能夠保證,你方纔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嗎?持明族是仙舟聯盟最重要、最古老的盟友之一,他們仙舟並肩而戰,關係匪淺。”
“若你在此胡編亂造,蓄意誣陷,挑撥離間,影響了聯盟各族間的團結與信任……那便是罪上加罪,萬死莫贖。”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丹樞,試圖從那片空洞與木然中,分辨出最後一絲真實或偽詐。
丹樞極其緩慢地、無力地搖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像個牽線木偶。
“事已至此,我早已眾叛親離,身陷囹圄,求生不得,亦難求死……我又何必……再騙你呢?景元。”
她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卻也因此透出一種奇異的坦誠。
“你也早就……隱隱發現了吧?持明族內部……從來都不那麼簡單。他們自視甚高,手握不朽的秘密與龍尊傳承,對仙舟的律法、對聯盟的統轄……心底裡,何曾真正服氣過?”
這番話,刺破了長久以來維持著表麵和諧的薄紗。
景元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的,他早有察覺。
自從當年飲月之亂後,關於如何處置丹楓,持明族內部便暗流洶湧,異議不斷。
最終聯盟的判決,雖平息了明麵上的爭端,卻也在持明族心中埋下了更深的隔閡與不滿。
其後,在丹楓蛻生轉世一事上,持明族龍師議會更是陽奉陰違,暗中做了手腳,導致本應忘卻前塵、重獲新生的丹恆,依舊殘存著屬於丹楓的記憶與負擔。
此事雖未完全公開,但景元心如明鏡。
自那時起,一道看不見的裂痕,便橫亙在了羅浮仙舟與持明族之間。
信任,早已不再是理所當然。
隻是他始終懷著一絲期望,期望這隻是少數激進龍師的私下行徑,期望持明族整體仍能恪守古老的盟約。
如今,丹樞的供詞,卻將這最不願麵對的猜測,血淋淋地擺在了枱麵上。
守衛波月古海,看守建木封印,是羅浮的持明族最古老,也是最重要的使命,放任外人進入可不是一個龍師可以做出的決定。
在此之後,必然代表著或許持明的高層都默許了這件事情。
拋開心頭紛亂如麻的思緒與沉甸甸的失望,景元重新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靜的寒潭。
他回過頭,目光與飛霄、懷炎交匯。
無需多言,三位身居高位、見識過無數風浪的天將,瞬間都明白了這份供詞背後所代表的驚天動地——不僅僅是羅浮內部的一次背叛,更可能動搖仙舟聯盟根基的種族信任危機,以及隨之而來、必將異常棘手與敏感的後續處理。
“那麼,該問的……也差不多了。”
景元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刻的震動從未發生。
他不再看丹樞,彷彿她已是一段即將被封存的、骯髒的歷史卷宗。
“丹樞,你就在此,靜待著十王司與聯盟……最後的裁決吧。”
說罷,他轉身,示意眾人可以離開了。真相已然揭曉,剩下的,是更加複雜與兇險的博弈。
“等一下!景元!”
就在眾人即將邁步之際,丹樞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她掙紮著,試圖朝著景元聲音消失的方向望去,儘管眼前隻有永恆的黑暗。
“雖然……雖然我知道,現在說這句話,厚顏無恥到了極點……但,我有一個請求!”
她的聲音因急切而顫抖,“如果……如果能實現我這個請求……就算,就算再給我加上什麼罪名,判我何等酷刑,我都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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