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略顯空曠、回蕩著眾人腳步聲的迴廊,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光暈流轉的景象映入眼簾,取代了通道內的清冷。青雀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自豪與“終於到站了”輕鬆的表情,她伸出纖細的手臂,朝著前方那片被朦朧光暈籠罩的宏偉區域用力一揮。
“喏!前方便是我太卜司引以為傲的大型玉兆算端——窮觀陣!”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引。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幾乎佔據整個視野的、令人嘆為觀止的奇觀。
整個空間的地麵並非平坦。
中心是一個超大型平台。周圍懸浮著的八個較小的平台,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將那陣眼圍住,其間隱約可以見到一些光帶連結。
這些平台上並非光禿禿一片,而是蝕刻著密密麻麻、繁複玄奧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與能量迴路。
此刻,這些迴路並非死寂,其中正流淌著如同液態星河般的光芒——一種純凈、深邃、彷彿蘊含著宇宙至理的幽藍色輝光。
光流並非勻速,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脈搏般,時而舒緩,時而急促地奔湧、匯聚,在地麵上勾勒出龐大到難以一眼盡收眼底的、不斷變幻的幾何圖形與卦象。
它們隨著模組的旋轉,與地麵迴路流淌的能量相互輝映,激蕩起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在覈心周圍形成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暈。
得益於愛麗絲之前那堪稱“藝術”的清理手段,這一路上再無任何怪物擋道。
此刻,這些姿態各異的“雕像”如同奇特的現代藝術品,零星地分佈在窮觀陣外圍的迴廊角落或基座邊緣。
青雀在進入主陣區前,已經麻利地通過隨身裝置向十王司傳送了支援申請,過不了多久,這些動彈不得的“裝飾品”就會被專業人士回收處理。
總之,在經歷了一連串的“小意外”後,眾人終於順利抵達了窮觀陣陣心前不遠處的一個寬闊觀景平台。
瓦爾特·楊的目光從恢弘的窮觀陣核心緩緩收回,鏡片後的眼眸中充滿了對這等造物的驚嘆與思索。
他微微側身,看向身旁正在向陣心處觀望的青雀,開口問道:“青雀小姐,這一路上多次聽到‘玉兆’這個詞。恕我冒昧,這‘玉兆’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玉兆……?”青雀被問得一愣,她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玉兆……就是玉兆嘛。”她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想組織語言,結果說出來的話讓三月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回答跟沒回答一樣!
“呃……”青雀自己也覺得有點尷尬,嘿嘿乾笑了兩聲,“楊先生問的好問題!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嗯,容我想想啊……”她歪著頭,食指輕輕點著下巴。
“《易鏡窺奧》一書上是這麼說的——”她清了清嗓子,:“篆文活玉,卜籀知玄。”嘰裡咕嚕地講了一串更加拗口難懂的仙舟古文,聽得旁邊的三月七直皺眉頭,粉色的腦袋微微搖晃,顯然這東西不太適合小三月的腦袋瓜。
看著眾人——尤其是三月七迷惑的眼神,青雀這才切換回正常的說話方式,試圖用更直白的語言解釋:“簡單來說呢,就像刻印章一般!”她伸出雙手,比劃著刻刀的動作,“仙舟工造司的匠人們,會在玉石晶格裏頭,篆刻下肉眼難見的億兆符籙。”
“然後再按照不同的需求,把這些玉石置入各式各樣的機關、陣法、甚至隨身器物之中。”她指了指周圍,“讓它們根據設計好的意圖,乖乖地執行起來。”
“所以,”愛麗絲介麵,“本質上,玉兆就相當於仙舟特色的、基於符籙驅動的——計算機?”她試圖用星際通用的科技概念來類比。
“這麼說倒也沒有錯。”青雀點頭。
“有些玉兆,可以做得非常非常小,小到能輕鬆收進手鐲、玉佩、甚至發簪珠寶裏麵。大的嘛,”
她指向窮觀陣的核心,“正如你們看到的,就被裝進這樣的大型陣法裏,用於推演天地變數,鑒往知來。”
“像這座窮觀大陣,”青雀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緩緩運轉的宏偉巨構,“無論天道衍變,還是人世代謝。隻要輸入的資訊足夠多,任何事情,它都能給出一個答案。”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據說玉兆中蘊含的符籙排列原理和窮觀陣的構建之道,其根源是問道於「遍智天君」博識尊。其中的深奧程度,整個太卜司裡,大概也就隻有太卜大人一人,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瞭如指掌吧。”
“唔……”三月七的注意力終於從那些暈乎乎的古文裏掙紮出來,她看著眼前流光溢彩、充滿玄奧美感的窮觀陣,又回味著“玉兆”這個名字,“玉兆這個名字,倒是比計算機好聽不少。”
“而且,博識尊親自指點的技術,這來頭可有點玄乎了……就連黑塔女士的空間站裡,我都沒見過和博識尊相關的東西呢。”
青雀倒是無所謂般的擺擺手,“哎呀,反正呢,不要糾結於名目嘛。玉兆和計算機,”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笑意,“隻要機樞能有效運轉,發揮它的作用,就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她的話鋒一轉,帶著點豁達的意味,“就像今天這事兒,隻要有人能把你們幾位貴客順利接引到這裏,任務就算完成了。至於是青雀也好,白雀也罷,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呢?”
這番話,倒是無意中道出了幾分她隨遇而安、不爭不搶的處世哲學。
她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名字的討論中拉回現實。“好啦好啦,”她轉身,指向觀景平台前方一條懸浮在光流之上、通往窮觀陣核心區域的廊橋,“快到窮觀陣的陣心區域了。太卜大人應該就在那邊等著我們了。”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總算要交差了”的輕鬆。
走下那長長的廊橋,腳下是光滑如鏡、刻印著繁複星軌紋路的特殊材質地麵,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四周是懸浮在半空、緩緩運轉的巨大玉兆陣列,它們如同星辰般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移動,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能量光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置身於微縮的宇宙星圖之中。
這裏,便是仙舟羅浮的重器之一,太卜司的窮觀大陣的中心所在。
遠遠望去,在那龐大陣法運轉的核心區域——一個微微抬升、被無數懸浮玉兆環繞的圓形平台上,一個粉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她背對著廊橋方向,正與一道懸浮在半空、微微閃爍的全息投影交談著。那投影身形挺拔,姿態閑適,正是眾人熟悉的景元將軍。
三月七踮起腳尖,好奇地張望:“太卜大人?在和將軍談話嗎?”
星眯起眼睛,試圖捕捉隻言片語。隱約可以聽見一些諸如大禍臨頭、趨吉避凶之類的詞彙。
隻見那粉發女子——太卜司司部之首符玄太卜——單手叉腰,周身的氣場似乎不太妙,看來是沒給景元好臉色看。
愛麗絲瞬間瞭然,大概是太卜司出現了某些突如其來的變故,導致這太卜大人心情不妙吧。
看來,將軍大人所謂的“邀請”,實則是早已預料到太卜司捉襟見肘,提前佈下的暗子。
而現在這“小麻煩”,顯然已升級為棘手的“大麻煩”。
“你瞧,援手到了。”景元那帶著笑意的慵懶嗓音清晰地傳來,全息投影微微轉動,將軍那雙縱覽全域性的眸子精準地投向了漸漸走近的的列車組眾人。
符玄緩緩回頭,粉色的眼眸中帶著些許不悅和一絲來不及收斂的焦躁。
當她的目光掃過青雀和其身後的列車組時,那份不悅似乎收斂了幾分。
青雀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迅速堆起職業化的恭敬笑容,聲音清脆利落:“太卜大人,雖然沒收到您下令,但我還是把客人給您帶進來了。”
符玄的目光在青雀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景元的投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揶揄:“將軍在用人方麵可真是見縫插針,毫不手軟啊……”
她咬字清晰,“見縫插針”和“毫不手軟”幾個字說得格外重,但語氣卻是帶著些“果然如此”的無奈,顯然對景元這種“先斬後奏”的安排已經見怪不怪了。
瓦爾特敏銳的目光掃過整個窮觀陣。陣中那些懸浮的玉兆陣列,雖然整體仍在執行,但部分割槽域的能量流動明顯不暢,光芒時明時暗,甚至有幾處關鍵的符文連線點呈現出不祥的灰暗滯澀感。
能量如同被無形的淤泥阻塞,運轉間帶著一種吃力的凝滯。愛麗絲也注意到了這些異常,心中印證了之前的猜測:果然是出了意外,難怪太卜司閉門不開,連基本的迎客都顧不上了。
景元的全息投影依舊笑得雲淡風輕,彷彿沒聽出符玄話裡的刺:“來都來了,總得人盡其用嘛。”他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符玄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銳利地逐一掃過列車組的成員。
星、三月七、瓦爾特……這些都是曾在抓捕星核獵手時打過交道的老麵孔,她的目光並未停留太久。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唯一陌生的愛麗絲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除了幾位熟悉的朋友以外,還有一個生麵孔……”符玄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愛麗絲感受到那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向前半步,優雅地行了一個星際間通行的禮節,聲音溫和而清晰:“太卜大人叫我愛麗絲就好。”
這個名字……自己有些印象,符玄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同時也報上了自己的名諱:“本座符玄。”她的語氣簡潔直接,帶著高位者的矜持。
景元適時地插話,全息投影轉向愛麗絲,笑容加深,帶著一種“獻寶”般的意味:“符卿,這可是我特地為你找來的奇兵。”
他的目光在愛麗絲身上流轉,充滿了信任和期許,“有她在,保你太卜司司部平安度過這遭。”
符玄聞言,粉色的眼眸再次打量了愛麗絲一番。
她自然知道眼前這位陌生女孩非同一般,但這位的立場……自己還是難以界定。
略顯疲憊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似乎選擇了相信景元一貫精準的眼光。
她嘆了口氣,肩膀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絲緊繃,對著愛麗絲的方向微微頷首:“將軍的眼光,我信得過,那就承蒙關照了。”
楊叔推了推眼鏡,直接切入核心問題:“我們在進來的路上見到不少豐饒孽物盤踞,可是太卜司出了什麼問題?”,他顯然已將所見異常與那些怪物聯絡了起來。
符玄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她再次嘆了口氣,這次嘆息聲在空曠的陣樞中顯得格外清晰:“唉,本打算待窮觀陣運轉,再叫諸位見識我太卜司奇技……讓客人久等,是我失禮。”
她微微側身,示意眾人看向那些運轉不暢的玉兆和符文,“實不相瞞,太卜司如今人手不足,又遇星核作祟,乾擾了陣基運轉,如此才一拖再拖。”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力不從心的困境,堂堂太卜司竟被逼到如此境地,顯然讓她倍感壓力。
三月七心直口快,立刻拍了拍胸脯:“這不是我們來了嗎,方纔將軍的話我們也聽到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說就好。”
她俏皮地聳聳肩,語氣帶著點自嘲的味道,“誰叫我們是勞碌命呢?”
符玄倒也不客氣,直接提出了需求,“那本座也不囉嗦,我需要諸位幫我重啟陣基。還有盤踞在周圍的邪祟……”
星帶著些許炫耀般的口吻打斷了太卜:“哦,那些孽物啊,愛麗絲剛才全解決掉了。”
她甚至還朝著孽物之前盤踞的方向努了努嘴,彷彿在展示成果。
“嗯?”符玄一怔,下意識地順著星示意的方向,遠眺窮觀陣外圍的幾個關鍵陣基區域。
就在不久前,她與景元投影爭論時,餘光還能瞥見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人形怪物在附近徘徊遊盪。
可現在,它們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僵立在原地,雖然形態仍在,但卻變成了“雕塑”,與周圍的環境竟還有著一絲詭異的和諧。
這等手段……符玄心中微微動容。她深知這些步入魔陰的怪物有多難處理,單論難纏可謂是頂尖的。
這位女孩在破壞力上在青鸞號的彙報中倒是能窺見一二,但還能夠做到如此精細和隱秘的操作嗎?
不過這倒是解決了她當前最大的、最迫切的麻煩之一。符玄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難得的、發自內心的肯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如此甚好。”
她迅速收斂情緒,目光轉向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試圖將自己縮排陰影裡的青雀,“青雀,帶諸位客人去重啟陣基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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