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內廳的光線被精心調至一種沉靜的暖色調,巨大的星圖懸浮於穹頂之下,而地麵上竟有著全息投影的象棋與棋盤。景元並未端坐於象徵權力的主位,而是斜倚在臨窗的一張寬大紫檀茶榻上。
素白寬袍鬆散地披著,露出內襯的雲紋軟甲,右手隨意地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質棋子。他麵前的紅泥小火爐上,一把提梁紫砂壺正咕嘟作響,蒸騰的茶霧氤氳繚繞,模糊了他嘴角那抹慣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景元身側,一位身姿挺拔、麵容俊秀如冰雪雕琢的少年靜立如鬆,腰間佩著數柄形製各異、顯然絕非凡品的劍器。少年劍眉星目,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利刃,卻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目光毫不掩飾地掃視著進來的眾人。這便是羅浮最年輕的雲騎驍衛,天才劍士——彥卿。
伏季將眾人引入內廳後,便無聲地退至厚重的門外,玄甲青玉的身影消失在門扉之後,忠實地履行著守衛的職責。
“諸位,隨意坐。”景元抬手示意,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目光在星穹列車的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在愛麗絲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彩,“不必拘束。這壺清茗,火候正好。”
瓦爾特·楊微微頷首,率先在茶榻右側一張圈椅中落座,姿態端正如鬆。三月七挨著他坐下,好奇地打量著矮幾上精緻的茶點,冰藍色的眼眸靈動地轉著。星則毫不客氣地擠到景元對麵的蒲團上坐下,目光立刻被那些做成蓮花、仙鶴形狀的點心吸引。
愛麗絲選擇了茶榻左側最外圍的一張圈椅。藍白裙擺拂過冰涼的地磚,她姿態放鬆地落座,雙手自然地交疊置於膝上,湛藍的眼眸平靜地迎上景元投來的目光,那份身處仙舟權力核心的從容,彷彿隻是坐在一間尋常茶館。
景元執壺,動作行雲流水地為眾人麵前的空盞注入碧綠清亮的茶湯,茶香瞬間盈滿室內。“首先,”他放下紫砂壺,目光轉向星,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對於青簇委託你參與藥王秘傳調查一事,我在此代她致歉。此等兇險之事,本不該讓星穹列車的貴客親身涉險,尤其是在未完全告知潛在風險的情況下。”他的語氣誠懇,目光掃過星肩頭和額角的包紮痕跡。
星正拿起一塊蓮花酥準備塞進嘴裏,聞言動作一頓,金瞳眨了眨,像是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訛……討要好處,景元自己就先致歉了,這倒有些顯得自己之前在腦海裡編撰的說辭顯得有些小肚雞腸。她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報酬到位就行……”。
“那是自然,讓貴客受傷若是不給些補償,倒是顯得我羅浮有些小氣。”景元笑著說道,“此番過後,地衡司那邊會重新評估相關酬勞的。”
瓦爾特·楊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將軍言重了。星穹列車行走星海,本就會遇到各種挑戰。青簇女士也是為了羅浮安危,情急之下,可以理解。”他聲音沉穩,替列車組表達了諒解,同時將話題引向核心,“隻是不知,將軍緊急召見我等,所為何事?”
景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桌案上。“是關於明日的一項關鍵行動。”他聲音裡的慵懶褪去幾分,帶上了一絲事務性的清晰,“此前被諸位協助捕獲的星核獵手成員——卡芙卡,將於明日在太卜司的‘窮觀陣’中進行審訊。”
“終於要追究星核獵手的目的了嗎?”瓦爾特·楊鏡片後的目光深沉了幾分,對於這個要求列車組臨時改變目的地的女人,他也有些忌憚。畢竟在其之後,是被稱為命運的奴隸的艾利歐,被安排進那所謂的“劇本”中實在難說得上是什麼好事。
“正是。”景元頷首,“窮觀陣乃仙舟重器,可觀星象、測吉凶、追溯因果,更能壓製受審者的力量,並對其言語真偽進行一定程度的甄別。以此陣審訊卡芙卡,是獲取星核獵手真實意圖、以及羅浮星核關鍵資訊的最佳途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列車組三人,“諸位因星核獵手的佈局而被捲入羅浮的星核事件,與此事關聯極深。因此,本將軍特允諸位明日列席窮觀陣,參與對卡芙卡的審訊。”他加重了語氣,“你們有權向她提問,任何你們想知道的問題。”
聽到這番話,星摩挲著下巴,金瞳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顯然在盤算著要問些什麼刁鑽的問題。
瓦爾特·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感謝將軍給予此機會。星核獵手行事詭秘,目的難測,能直麵卡芙卡,對我們瞭解真相至關重要。”
景元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坐在外圍、一直安靜聆聽的愛麗絲。“另外,”他語氣自然地補充道,彷彿在介紹一位早已安排好的同伴,“明日的審訊,愛麗絲小姐也將隨行。作為各位的保障,她是一位可靠的幫手。”
此言一出,內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星轉頭看向愛麗絲,金瞳裡充滿了驚訝和好奇:“愛麗絲也要去嗎?好耶!”她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隻是單純地為新朋友能繼續一起行動而興奮。
瓦爾特·楊和三月七的目光也同時聚焦在愛麗絲身上。瓦爾特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瞭然和更深的審視——果然,這位被將軍稱為“幫手”的“遊客”,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三月七則是有些擔憂:“愛麗絲你也要去窮觀陣?哇,那你明天可要小心點,卡芙卡那個女人……很可怕的!”被卡芙卡盯上的感覺不太妙,總覺得自己會變成獵物什麼的,三月七想起那個女人目光就覺得背後發涼。
愛麗絲看起來就是個小女孩嘛,總覺得碰到那個女人會被嚇得哭出來。
畢竟她也不像是仙舟的長生種,外貌和年齡差異應該不大……大概吧?
愛麗絲本人湛藍的眼眸中也清晰地掠過一絲驚異。她微微抬眸看向景元,秀氣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參與審訊星核獵手?她可沒有聽說過自己有這樣的行程安排。景元此舉,無疑是將她更深地捲入羅浮的漩渦中心。
然而,那份驚異隻在她眼中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迅速沉澱下去,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她沒有出聲質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隻是迎著景元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簡單三個字,既接受了安排,也並未流露出過多的情緒。隨後對著三月七笑了笑,說著:“多謝提醒,我會小心的。”
景元似乎對愛麗絲的反應毫不意外,他滿意地笑了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很好。”他提起茶壺,為眾人續上茶水,“窮觀陣位於太卜司深處,路徑複雜,因此明日會有專人聯絡諸位以引路。今日,”
他放下茶壺,語氣輕鬆下來,“還請各位在羅浮好好休息,養精蓄銳。這茶尚有餘溫,若不嫌棄,不妨多飲幾杯。”
接下來的時間,景元並未再深入討論明日審訊的細節,而是如同一位真正好客的主人,與瓦爾特·楊就仙舟風物、星際見聞進行了短暫的閑談。
話題輕鬆,氣氛也隨之緩和。三月七很快被精美的茶點吸引,小聲地和星討論著哪種點心的造型最有趣。彥卿依舊沉默地侍立在景元身側,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名劍。
而愛麗絲也稍微嘗了些茶點,但更多的時間則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景元。這將軍心眼太多,雖說大概是為了羅浮的安穩著想,但這種什麼都要算計的習慣,她不是很喜歡。
茶過三巡,瓦爾特·楊率先起身,姿態優雅地行禮:“多謝將軍款待。時間不早了,我等便不打擾將軍休息了,先行告退。”
“楊叔說的是,將軍大人我們走啦!”三月七也連忙拉著還有些戀戀不捨點心的星站起來。
星被拉著站起身,還不忘對愛麗絲揮手:“愛麗絲,要一起去吃點好吃的嗎?”她顯然以為愛麗絲會和他們一起離開。
愛麗絲也站起身,對著星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明天見,星。”隨即,她轉向瓦爾特·楊和三月七,微微頷首,“瓦爾特先生,三月小姐,請慢走。”她的目光平靜,並未流露出要一同離開的意思。
星愣了一下,金瞳眨了眨:“誒?你不一起走嗎?”
“我還有些事,想向將軍請教一下。”愛麗絲的聲音溫和而自然,看向景元,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詢。
景元臉上笑容不變,金瞳深處卻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他微微頷首:“無妨,正巧在下也有些細節想與你單獨確認。”
瓦爾特·楊深深地看了愛麗絲一眼,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但他並未多言,隻是再次向景元頷首致意:“如此,我等先行告辭。”他一手輕輕按在還有些茫然的星肩上,一手對三月七示意,帶著兩個女孩轉身,在侍從的引領下,離開了檀香繚繞的內廳。
沉重的門扉在列車組三人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內廳中隻剩下景元、愛麗絲,以及侍立一旁的彥卿。茶爐上的水汽依舊裊裊升騰,室內的光線似乎比剛才更幽深了幾分,氣氛也隨之變得微妙而沉凝。
愛麗絲並未重新坐下,她站在原地,湛藍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依舊斜倚在茶榻上的景元,等待著他的下文。那份在眾人麵前收斂起來的審視感,此刻清晰地流露出來。
景元彷彿沒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枚玉棋子,在指尖摩挲著,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笑意。“彥卿。”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慵懶。
“在,將軍。”年輕的劍士立刻應聲,身姿挺拔如初。
“去送送瓦爾特先生他們。”景元的目光依舊落在指尖的棋子上,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確保他們平安回到落腳處。羅浮夜間……也並非絕對太平。”
彥卿銳利的目光飛快地在景元和愛麗絲之間掃過,瞬間明白了將軍的用意。這並非真正的護衛任務,而是將軍需要與這位神秘的“幫手”進行一場絕對私密的談話。
他沒有絲毫猶豫,抱拳行禮,聲音清朗:“彥卿領命!”隨即轉身,步伐迅捷地離開了內廳。厚重的門扉再次開合,這一次,內廳徹底隻剩下兩人。
茶煙繚繞,檀香幽微。火爐上的紫砂壺發出細微的“噗噗”聲,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景元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起眼,那雙彷彿永遠帶著笑意的金瞳,此刻清晰地映出愛麗絲沉靜的身影。他臉上的慵懶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屬於棋手審視關鍵棋子的銳利鋒芒。
“現在,”景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穿透了氤氳的茶霧,“我們可以談談了,愛麗絲小姐。或者說……公司的神秘盟友,存護的令使。”
景元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寂靜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回蕩在隻剩下茶爐微響的內廳裡。
愛麗絲並不疑惑景元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不如說作為一大勢力的高層,如果沒有這等洞察力,也不可能在如此地位安然立足。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幫這個忙嗎?”
她抬眼看向景元。那份屬於少女的溫和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歷經文明終末洗禮的指揮官纔有的、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審視。
“自然,您也有想要從星核獵手那裏的得知的情報吧。”景元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肅然。
“星核獵手——銀狼,那個小姑娘入侵了庇爾波因特的資料庫——雖然公司那邊隱瞞的很好,但多少還是能看出些蛛絲馬跡,之後不到兩日,公司便宣佈多了一個身為令使的盟友。這二者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關聯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