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在防衛科的會客室裡靜靜地坐著,巴雷特中校和卡爾副官已經離開,但他們那帶著憤懣與不屑的講述,卻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結合奧斯執政官的說法,歷史的脈絡似乎已經清晰——一場因偏執和謊言引發的、持續數百年的誤解與隔閡。
然而,一個細微卻關鍵的不合邏輯之處,如同平靜水麵上的一絲漣漪,始終無法撫平。
愛德華,那個年輕的薩爾頓首領,或許固執,或許沉浸在祖輩的故事中,但他並非愚笨,更不像是一個完全封閉心靈、拒絕一切外界資訊的人。
在自己提出質疑時,愛麗絲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掙紮和思考的光芒。
這樣一個會在壓力下審視自身信唸的青年,他所領導的、那些在破敗基地中雖顯落魄卻並非窮凶極惡的成員,真的會頑固到對所有來自昂皮斯的通訊請求,數十年如一日地、無一例外地全部拒絕或無視嗎?
這不符合她對人性觀察的經驗。
除非……有什麼東西,在物理上或資訊上,阻斷了這種溝通的可能。
一個猜想逐漸在她心中成形。這猜想有些大膽,但若是成立,便能解釋這持續的僵局。
她站起身,再次找到了尚未遠去的巴雷特中校。
“中校先生,”愛麗絲開口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可以借用一下你們通常用於對外空域廣播或試圖聯絡……‘他們’的那種通訊裝置嗎?最好是行動式的。”
巴雷特中校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您想做什麼?親自嘗試聯絡那群頑石?我勸您別白費力氣了,我們試過無數次……”
“或許不是白費力氣。”愛麗絲打斷他,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隻是想驗證一個想法。請放心,我不會透露任何昂皮斯防衛科的內部資訊,隻是做一個簡單的測試。”
看著她篤定的神情,巴雷特中校雖然滿心懷疑,但想到執政官的介紹信,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好吧,卡爾,帶愛麗絲女士去三號監控站的對外通訊台,許可權開到民用頻段。”
“是,中校。”
---薩爾頓軍團基地
愛德華·薩爾頓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
一邊是自幼耳濡目染、支撐他走到今天的“背叛與榮耀”史詩,另一邊則是那個神秘金髮少女冷靜指出的一係列無法忽視的疑點。
尤其是那句“昂皮斯方麵真的想對付你們,你們還能在這裏嗎?”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信念。
他用力甩了甩頭,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動搖信唸的思緒甩出去。
現在不是沉迷於這些無解問題的時候,現實的壓力迫在眉睫。
上次針對昂皮斯船塢的行動徹底失敗,不僅一無所獲,卡恩開回來的那艘昂貴飛船物歸原主,連他自己駕駛的、用於佯動吸引火力的老式飛行器,也在防禦炮火的“驅離”下受了不輕的損傷。
基地的物資本已見底,這次行動更是雪上加霜。
他嘆了口氣,走向基地那間最大的、也是唯一能勉強容納飛行器的機庫。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鏽蝕和劣質冷卻液的味道。機庫中央,那艘陪伴了薩爾頓軍團不知多少年的老舊飛行器正停在那裏,幾個技術骨幹圍著它,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沮喪。
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
長久以來,支撐著他們在這片廢墟中堅持下去的,正是那份對“背叛者”的恨意和奪回“榮耀”的信念。
如今,這信唸的基石被人撬動,哪怕隻是細微的裂縫,也足以讓本就艱難的生活顯得更加壓抑和茫然。
愛德華走到飛行器旁,伸手觸控著它冰冷而佈滿劃痕的外殼。
這艘船真的太老了,線條笨重,引擎效率低下,裝甲薄弱,與昂皮斯空港裡那些流光溢彩的星艦相比,就像是博物館裏爬出來的古董。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但持續的“滋滋……哢……”電流雜音,從飛行器的內部通訊單元裡傳了出來。
這聲音……愛德華覺得有些耳熟。
他努力回憶,想起在很多年前,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這艘飛行器在執行時,似乎就經常伴隨著這種背景噪音。
當時大人們隻當是裝置老化的普通故障,並未深究。
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這聲音就消失了,大家還慶幸是故障自己好了。
看來,它是真的老了,連以前的“老毛病”都複發了。愛德華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這艘飛行器,幾乎承載了他對“薩爾頓軍團”所有的早期記憶。
他的指尖劃過冰冷的金屬,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童年。
那時,他的父親——上一任軍團首領——還在世。
他記得父親那雙粗糙卻溫暖的大手,記得父親將他抱進這艘飛行器的駕駛艙,指著舷窗外璀璨又危險的星海,用帶著疲憊卻依然堅定的聲音說:“愛德華,看,那片星空,曾經都屬於我們的先祖。終有一天,我們會奪回來的。”
他記得父親駕駛著這艘老舊的飛船,帶著他在小行星帶中穿梭,尋找著可以回收利用的太空垃圾、廢棄礦點裏殘存的稀有金屬。
那些日子雖然艱苦,但坐在父親身邊,聽著引擎的轟鳴,看著父親專註的側臉,他心中充滿了對“事業”的朦朧憧憬和對父親的崇拜。
這艘飛行器,就像是他的另一個家,一個移動的、充滿父親氣息的堡壘。
父親去世後,這艘船和“薩爾頓的榮耀”一起,成為了他必須扛起的責任。
可現在,這份“榮耀”似乎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虛幻。
正當愛德華沉浸在泛黃的回憶中,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滑動時,一個清冷而熟悉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他身後響起,打破了機庫的沉悶。
“果然是這樣啊……”
愛德華猛地轉身,心臟幾乎驟停。隻見愛麗絲不知何時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機庫門口,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訊號燈的行動式通訊裝置。
更讓他驚駭的是,隨著愛麗絲的手指在裝置上輕輕一按,關閉了某個功能,那艘老舊飛行器內部持續傳來的、被他認為是“老毛病複發”的電流雜音——戛然而止。
機庫裡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通風管道沉悶的嗡鳴。
愛麗絲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煞白的愛德華,以及周圍聞聲看來、目瞪口呆的薩爾頓成員。
她揚了揚手中的通訊裝置,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看來,不是你們拒絕溝通。”
“而是有人,早就在你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你們‘拒絕’了一切來自外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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