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的迴響(2)------------------------------------------。,靠坐在一條小溪大石頭上的邊緣,翹著個二郎腿。。,隻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白的起伏,像是隨手拈來的旋律。,冇有出聲。。,閉著眼睛,微抬頭向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然後轉過頭來。。二十出頭,眉眼乾淨,頭髮有些亂,像是很久冇打理過。他的麵板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冇見過太陽的那種白。。——像在看一個不太理解的畫麵。,驚訝浮了上來。,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但不是這座城市的“定住”,是另一種:是意外,是冇想到,是“這怎麼可能”的那種愣住。
他手裡的竹笛掉了,滾了下來並沉入溪裡。
他冇有管。
他就那樣盯著開拓者,盯了好幾秒。
然後——
“哈。”
他笑了一聲。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居然有這種事”的笑,帶著一點不可思議,一點意外,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又一個新來的……”他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聲音很輕。
然後他頓住了。
他重新打量開拓者,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眼睛裡的驚訝,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對。”
他站起來,跳到開拓者麵前。
他比開拓者矮一點,需要微微仰著頭才能看清開拓者的臉。
他就這樣仰著頭,看著開拓者。
“你不是從崩塌裡被推過來的。”他說,語氣是肯定的,不是在問。
開拓者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年輕人又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剛纔大一點,但還是那種“居然有這種事”的笑。
“因為我看得出來。”他說,“崩塌過來的人,身上帶著一種東西。像是……被災星印上的痕跡。你冇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繞著開拓者轉了半圈,像看什麼稀奇的東西。
“你是自己走進來的。”他這回是在確認了。
“對。”
年輕人停下腳步,站在開拓者麵前。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多久了……”他喃喃道,眼睛看著開拓者,又像看著更遠的地方,“多久冇見過自己走進來的人了。”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淚。是比淚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很多很多的記憶,很多很多的人與物,很多很多臨終的畫麵,一下子湧上來,又被他壓下去。
他眨了眨眼,把那些東西眨掉,掩蓋到記憶的深淵。
然後他伸出手。
“我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說,“太久冇人叫過了。你就叫我——”
他頓了頓,低頭沉思了片刻。
“就叫沉禾吧。”他笑了一下,“這是我記得的好像是一個非常的,熟悉的女人會叫我的。”
開拓者握了一下他的手。
很涼。
“你是這裡的人?還有災星是什麼?”開拓者問。
沉禾收回手,插進褲兜裡,側過頭看向那些暫停的畫麵。
“算是吧。”他說,“也不是。”
“什麼意思?”
沉禾冇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那個小溪,那些停住的水珠,那個竹笛掉的地方。看了一會兒,纔開口。
“我原來有一個家。”他說,“另一座城。不是這座。”
他轉過身,麵對著開拓者。
“後來它塌了。”
“塌了?”
“嗯。”沉禾點點頭,“時間線——你們叫這個對吧?時間線。它會碎,會塌,會消失。我的那條,塌的時候,我以為我也完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冇有。最後一刻,我被推出來了。落進另一條時間線裡。另一座城。”
他又抬起頭。
“之後那條也塌了。我又被推出來。又一條。又一條。”
他看著開拓者,眼睛裡的光很平靜。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能活下來。我隻知道,我一直在走。從一座臨終的城,到另一座臨終的城。”
“見過多少了?”
沉禾想了想。
“忘了。”他說,“太多了。有的在燒,永遠在燒。有的在沉,慢慢往下沉,沉了幾萬年還冇到底。有的在哭,每個人都在哭,哭聲停在空中,像霧一樣。”
他頓了頓。
“也有這樣的。”他看向四周,看向那些暫停的日常,“停在自己最好的時候。做飯的,洗衣服的,看書的,繫鞋帶的。都是好的。”
他的聲音輕了一點。
“這種最難走。”
開拓者看著他。
“為什麼?”
沉禾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繫鞋帶的媽媽,那個伸手夠果子的孩子,那對擁抱的年輕人。
看了一會兒,他才說:
“因為你知道他們有多好。”
“你知道他們活著的時候,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過日子的。就是這樣笑的,這樣愛的,這樣等信的,這樣下棋的。”
“然後他們停了。”
“停在這裡,永遠。”
他轉回頭,看著開拓者。
那個笑又出來了,很輕,很淡。
“我每次走的時候,都會回頭看一眼。看一眼他們最後的樣子。然後記住。”
“記了很多。很多很多。”
他看著開拓者,眼睛裡有東西在亮。
“你是從外麵進來的。”他說,“你能出去,對吧?”
開拓者冇有馬上回答,因為他/她也不知道,並且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沉禾等了一會兒,笑了一下。
“沒關係。”他說,“就算出不去,能多一個人記住他們,也是好的。”
他轉身,朝廣場的另一頭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
“你要找你的夥伴,對吧?”他說,“我見過。這座城,還有彆的城,偶爾會有外人進來。但不會在一起。門會把每個人送到不同的地方。”
他看著開拓者。
“你怎麼知道我有同伴?”
“隻要是外來的,一般都會有同伴”
“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們。”
“你知道他們在哪?”
沉禾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見過路。每座城之間,有縫隙。我能走。你也能——隻要你跟著我。”
他伸出手。
“來嗎?”
開拓者看著那隻手。
很蒼白。帶著無數座臨終城市的痕跡。
他握住。
沉禾笑了。
這一次,那個笑終於有一點溫度了。
“走吧,我們也算是同伴了。”他說,“邊走邊聊。這條時間線還能撐一陣,夠我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