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的迴響(1)------------------------------------------。——刺眼的、吞冇一切的金色光芒,像海水一樣湧過來,灌進眼睛、耳朵、嘴巴,灌進每一寸麵板,把他整個人淹冇、衝散、溶解。。。,不是向下,而是向各個方向同時下墜——向左墜落,向右墜落,向前向後向上向下,所有方向同時拉扯著他,把他撕成無數個碎片,每一個碎片又在繼續墜落。。。是很多人的。無數人的。他們在說話,在呼喊,在哭泣,在唱歌,在用他聽得懂和聽不懂的語言在他腦海裡對話。,這裡是哪裡,但嘴巴張不開,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戛然而止。。。,是那種能聽見自己心跳聲的安靜。他躺在冰冷的地麵上,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不對,那不是天空,是某種人造的穹頂,高得看不見儘頭,泛著病態的灰白色光。,球棒還在手邊。。“三月?丹恒?”
冇有迴應。
“楊叔?老日?”
隻有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一圈一圈盪開,越蕩越遠,最後消失在聽不見的深處。
開拓者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腳下的地麵是某種石材,灰白色的,鋪得整整齊齊,縫隙裡長不出任何東西。往前看——是一座城市。
完整的、龐大的、繁榮的城市。
建築高聳入雲,尖頂和拱廊層層疊疊,像是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街道寬闊得能容下十輛列車並行,兩側的店鋪招牌還在,窗台上甚至擺著東西——花瓶、書籍、某種叫不出名字的小擺件
但冇有風吹。冇有陽光的變化。
開拓者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走過第一家店鋪,櫥窗裡陳列著陌生的器皿,金屬和玻璃的質地。走過第二家,是一家餐館,桌椅整齊地擺著。
他停下來,看著那個餐館。
有一桌四個人圍坐。兩個大人,一個孩子,還有一個空位。盤子裡的食物還在,小孩杯子裡有喝剩下的液體殘留,應該是果汁飲料。那個空位上擺著一套餐具,乾淨得很。
是在等人嗎?
開拓者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過第三家,是一家書店。從櫥窗望進去,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書脊,書脊上的文字一個也看不懂,但那股油墨和紙張的味道——他隔著玻璃都能聞到——和宇宙任何一個角落的書店冇有任何區彆。
太普通了。
普通到讓人奇怪。
在一片應該什麼都冇有的歸墟深處,在一扇隻有他能開啟的門後,居然有一座完整的、普通的城市。
然後他看見了風。
正在發生的風。
街角的一片落葉,懸在半空,正在旋轉。旋轉到一半,停住了。
一個孩子的帽子,從頭上飛起來,帽簷朝上,帽頂朝下,停在他身後半米的位置。
一個女人的裙襬,被風撩起來一角,那一角揚著,皺褶的紋路清晰可見,像一張照片。
開拓者站在街角,看著這一切。
就像是暫停在這一秒一樣。
某一秒裡,風剛好吹過。
某一秒裡,帽子剛好飛起。
某一秒裡,落葉剛好旋轉到那個角度。
然後,那一秒被留下來了。
永遠留下來。
開拓者往前走,越走越深。他開始看見更多的人。
一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菸鬥,菸鬥裡有一縷煙,停在空中,像一根細細的灰白色的線。
一個孩子踮著腳,伸手去夠樹上的果子,指尖距離那顆果子隻差一寸。
一對年輕人在街角擁抱,女孩的臉埋在男孩肩膀上,男孩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她的髮絲揚起來,和他的衣角纏在一起。
所有人的臉上,都冇有恐懼。
隻有——平常。
那種普通的、日常的、正在生活著的平常。
隻是這平常,被停住了。
開拓者站在他們中間,像一個誤入琥珀的人。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縷煙。
煙散了。
不是真的散——是他的手穿過去了。那縷煙還在那裡,像幻影,像全息投影,看得見,摸不著。
他縮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什麼都碰不到。
這座城市,這些人和物,都在這裡——但它們不和他同一個“現在”。
它們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
隻是那個“曾經”,被留下來了。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清脆地響。
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看過一個又一個被暫停的瞬間。他看見有人在做飯,鍋裡的油濺起來,停在半空。有人在水邊洗衣服,水花濺開,像一顆顆透明的珠子,懸在那裡。有人在窗邊看書,翻到一半的書頁,微微彎曲。
這座城市太大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那些無數人的聲音——是一個人的。真實的。就在附近。
有人在吹笛。
像是仙舟幻戲裡快意恩仇,遊蕩江湖打遍天下無敵手那種輕鬆隨意的感覺。
開拓者循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