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欒開始繪製符合那段音訊的抽象表情包。
他採用的畫風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簡筆畫。
參考了抽象功夫熊貓裡龜仙人歸西同款的線條,粗獷、隨意。
每一筆都像是隨手畫的,但每一筆都落在了它該落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還借鑒了絕區零人物抽象化時那種扭動和絲滑。
這兩種風格結合起來,要達到白欒心中滿意的程度,必須得有致死量的幀數才行。
不是那種敷衍的、三五幀湊合一下的流暢,而是每一幀都經得起放大、每一幀都經得起反覆觀看的細膩。
人物的每一個表情變化,每一次嘴角的抽動,每一滴淚水的滑落,都要被忠實地記錄下來。
而且神態也要抓得很準才行。
阿哈哭起來是嘴角先垮還是眉頭先皺?
是眼淚先掉還是聲音先出?
這些問題,白欒在心裏反覆推演了無數遍。
人物形象誇張化不能為了誇張而誇張,不然那就變成獵奇了。
真正好的漫畫式人物誇張,應該是為強化情緒表達和讓畫麵更具有張力這兩個目的服務的。
誇張不是目的,是手段。
就像相聲裡的包袱,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抖在點兒上。
白欒對這件事十分上心。
他覺得自己身為抽象整活大師,而且手上難得有這麼個好素材,他有必要給全宇宙來一記狠的。
如果把觀眾的人生觀和世界觀比作兩座大廈,那這部作品。
這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作品(強調)。
就應該給觀眾帶去宛如兩架客機直衝兩座大廈的觀感才行。
為此,白欒細緻研究了阿哈的悲鳴。
他戴上耳機,把那段30秒的音訊反覆聽了不知多少遍。
他把每一聲抽泣、每一下哽咽、每一次顫抖的時機都標註了出來,像醫生在心電圖上看波形。
然後他反覆揣摩阿哈當時會是個什麼表情。
是閉著眼還是睜著眼?
是咬著嘴唇還是張著嘴?
是仰頭望天還是低頭垂目?
他把這些揣摩寫在紙上,密密麻麻。
最後,他去找阿哈本神認真探討這段實際表達效果如何。
是的,這件事甚至阿哈本人都同意了。
阿哈在聽到白欒的想法之後,直接嗚呼一聲喊了句:
“勁啊!我就要看這個口牙!”
然後就入夥加入進來,在一旁出謀劃策了。
是的,阿哈的整活視訊又阿哈親自參與製作。
這就是白欒為什麼說這作品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相信等成片在星網上露麵的時候,觀看這條視訊的人一定會驚呼:
“真神了!”
各種原因上的神了。
至於神在哪裏……
要你管?
你別問。
在白欒精雕細琢這曠世神作的時候,他分別收到了砂金和波提歐的音訊。
他們兩個都完成了白欒委託的合作歌曲。
波提歐交了兩首,《對你愛不完》和《如果愛忘了》。
砂金除了《如果愛忘了》之外,還有《不眠之夜》的編舞。
白欒把砂金錄製的《不眠之夜》編舞丟給了星,讓她去練一練。
然後自己再通過後期把他們兩個組合到一塊,給諧樂大典宣傳片《不眠之夜》整個正兒八經的MV。
雖然晚了點,
但補檔更能證明含金量。
至於波提歐,雖說自己隻讓他唱了兩首歌,但是波提歐卻發了三段音訊。
《對你愛不完》有兩個版本。
其中一個,很明顯是對著公司小可愛唱的,那股咬牙切齒的勁兒,隔著音訊都能感受到。
每一個愛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我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的狠勁。
另一個版本則是真的柔和很多,顯然是真對著他的小可愛唱的,那聲音柔和的像是在唱童謠。
除此之外,波提歐的《如果愛忘了》的版本裏麵,還能聽見一道小女孩的和聲。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清澈。
應該是他女兒的聲音。
白欒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的計劃是做一個星期日、知更鳥、波提歐、砂金四個人的合唱,但聽完這段和聲之後,他覺得這段和聲非常有必要保留。
這首歌的合唱版,本意是為了讓星期日和知更鳥能藉著這首歌,即便沒能麵對麵說再見,也能通過這首歌說出“再見”二字。
兩個人的聲音在旋律裡交匯,像兩條曾經並行、終將分叉的河流。在這樣的意圖下,再結合這首歌的歌詞,幾乎就註定了它悲傷的主旋律。
但波提歐女兒的和聲加入進來,像是一束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為這首透著悲傷的歌曲增添了一抹溫馨的底色。
必須讓星網觀眾好好體會一下這種情緒層次感拉滿的細糠啊。
白欒在心裏默默想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那段和聲小心翼翼地嵌進了音軌裡。
白欒先把波提歐的那兩個版本的《對你愛不完》都上傳到了星網,釋出在《你是……歌姬?》係列當中。
他在簡介裡寫明瞭。
一首獻給公司,另一首獻給小可愛。
很快,全星網的觀眾就從這兩個版本裏品出了不同。
“給公司的版本裏怎麼感覺帶著一股子想要攮死對方的勁呢?”
“這愛有力氣!”
“這人說好話怎麼還沒有好臉色呢?”
“不是,這能是歌姬嗎?這壓根就是不是歌姬!”
“如果這也算是歌姬,那亦木算不算歌姬?”
“嘶……星網真是太寬容了,誰都可以在星網發評論,哪怕是一位天才。”
很快,同一位使用者對這兩首歌不同的評價引起了星網觀眾的關注。
“大嵐神在上!銀槍·修羅閣下罵得好臟!”
“大嵐神在上!銀槍·修羅閣下唱得很溫情,令人動容!”
很顯然,這兩條評論是亂破發的。
那獨特的語氣、那標誌性的稱呼、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人。
按理來說,亂破這兩條評論。
懂得人看到了會心一笑,不懂的人則一頭霧水。
這樣的評論照常應該會被淹沒在浩如煙海的評論區裡。
那為什麼亂破的評論被星網的觀眾關注到了呢?
那當然是因為……
白欒給這兩條評論給置頂了,順便點贊官方認證了一波。
什麼?
你問白欒為什麼這麼乾?
那當然是因為這樣乾很有樂子啊。
你看評論區裏麵已經湧現出了各種理論,開始分析為什麼亂破這兩條評論會被置頂點贊。
嗯,相信以星網觀眾的智慧,他們應該會在不久之後就能解析出波提歐語言的奧妙之處。
到那時,他們再回看這兩個版本,一定會有新的收穫。
在白欒將波提歐兩個版本上傳至星網不久後,星期日也總算是打磨好了自己合唱的版本,把音訊發給了白欒。
那音訊檔案很大,細節豐富到每一個換氣口都被精心處理過,每一處情感的起伏都被精確地控製著。
像一件打磨了很久的瓷器,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
現在白欒的手裏,已經湊齊了合唱版所有人的音訊。
知更鳥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唱過這首歌了,所以她不用重新錄製。
那些曾經的錄音,安靜地躺在白欒的硬碟裏,像一封已經寫好、隻等寄出的信。
經過一係列的後期加工之後,白欒準備把合唱版本發給知更鳥,讓她聽一聽。
如果沒什麼問題,那就直接讓知更鳥用自己的賬號和竊曲人一起聯合釋出這首歌。
雖說白欒抱著嚴謹的態度把這首歌發給了知更鳥,讓她進行第二次審核,但白欒覺得不審核直接釋出也沒什麼問題。
這個版本已經很完美了。
每一個音軌都對齊了,每一次和聲都恰到好處,每一處情感的落點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白欒:[檔案]
白欒:知更鳥小姐,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合作嗎?
白欒:這首歌就是合作的內容,關於你的部分是直接引用了你之前的音訊,如果沒問題,就可以直接在賬號上聯合釋出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知更鳥拿起了手機。
螢幕亮起,白欒的訊息躺在通知欄裡,她點開,看到那些文字,嘴角微微上揚。
又有前輩的新歌可以聽了~
前不久,前輩和波提歐先生合作的那首歌以及評論區置頂的那兩條評論……還真是令人忍俊不禁啊。
知更鳥點開白欒發來的檔案,看見了歌名。
很遺憾,這一次並不是新歌,而是一首已經釋出的歌曲的新的翻唱版本。
不過,以前輩的性子,這首歌應該比起原本多了些其他的東西,不然他不會重新再發一遍的。
他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在某個角落裏藏一顆糖,等你剝開包裝紙的時候才發覺。
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躍躍欲試,知更鳥點開了白欒發來的檔案。
播放器彈出,進度條開始緩緩移動。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準備好好享受這一刻。
熟悉的前奏傳來。
那旋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帶著一絲懷舊的溫度。
然後,自己的聲音出現了,那是很久以前錄製的版本,那時候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
總有一些話,來不及說了♪
聽到這段歌詞,知更鳥的眼神不免黯淡了幾分。
在不同的心境下,聽同一首歌,會有不同的感受。
上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哥哥還在身邊,自己還在和他分享能和前輩一起合作的喜悅與激動。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和哥哥會有不得不告別一天。
而如今,即便是道別,他們兩個也沒能麵對麵說出再見。
那些話,那些本該說出口的話,都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嘆息。
帶著這樣的心情,知更鳥開口,和過去的自己一起唱了起來。
她的聲音和錄音裡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兩條平行線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裡交匯。
明明是相同的歌詞,相同的人,重合在一塊,卻有了不同的感覺。
隔著時間的河流,過去的自己在岸這邊,現在的自己在岸那邊,兩個人隔著水聲,唱同一首歌。
眼淚落下♪
唱到這裏,突然,歌曲與記憶中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一道熟悉的聲音,一道意料之外的聲音,唱起了和聲。
那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與過去的自己一起,像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隻留一句,你現在好嗎♪(隻留一句,你現在好嗎♪)
知更鳥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聲音……
她太熟悉了。
從小聽到大的聲音,在無數個清晨和夜晚回蕩在耳邊的聲音。
那是……
檔案中的歌曲依舊在播放,但知更鳥已經不再跟唱。
她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耳機裡的旋律還在繼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根針,輕輕地紮在她心上。
她聽出來了。
那是……自己哥哥的聲音啊。
如果愛忘了,淚不想落下♪
那些幸福啊,讓她替我到達♪(替我到達♪)
如果愛懂了,承諾的代價♪(承諾的代價♪)
不能給我的,請完整給她♪(請完整給她♪)
很快,歌曲來到了星期日的獨唱。
那聲音比平時更輕,更柔,溫柔的不像話。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卻又帶著一種剋製的顫抖。
可時間是個玩笑吧,根本洗不掉回憶。♪
你住在我心裏麵啦,可我必須要抽離。♪
知更鳥聽著聽著,突然明白了白欒的用意。
一場歌者兄妹之間獨有的道別嗎?
前輩……謝謝你。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嘴角是向上彎著的。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激。
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那些沒能當麵道出的別,都藏在了這些音符裡。
不需要見麵,不需要言語,隻需要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很快,一首歌結束了。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播放器的進度條走到了盡頭。
知更鳥回想著哥哥藉著歌曲傳遞而來的情緒,久久不能回神。
那些聲音在腦海裡回蕩著,像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過了許久,她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瞬,然後開始打字。
知更鳥:前輩。
知更鳥:這首歌,必須重唱。
“啊?”
星穹列車上,白欒撓了撓頭。他的眉頭皺成一個困惑的弧度。
知更鳥對作品的要求這麼高的嗎?
白欒原地思索了一陣,怎麼也想不明白還有哪裏不完美。
最後,他沒招了,打字回復。
白欒:那行吧。
白欒:哪裏需要改?
知更鳥:關於我的部分,需要全部重唱。
看到知更鳥的回復,白欒愣了一下,隨後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身旁的星期日。
“要不怎麼說你們是兄妹呢?”
星期日先是一臉疑惑,隨後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上麵的內容。
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些。
自己的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
有這樣的妹妹,誰不想喬裝打扮一下,然後跑到演出的最前排,手握兩個熒光棒,瘋狂為她應援呢?
『那個笑容……
『毫無疑問,是妹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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