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布洛妮婭的眉頭微微蹙起。
關係到她的安全?難道在現在的貝羅伯格之中還隱藏著這樣的危險嗎?
她知道羋雲不可能無的放矢,布洛妮婭絞儘腦汁地思考,但終究一無所獲。
是什麼?自己遺漏了什麼?
看著布洛妮婭的樣子,羋雲安慰地拍了拍她:
「妹妹放鬆些,何須這樣緊張?」
布洛妮婭搖搖頭:
「身為大守護者,貝羅伯格的事情冇有人會比我更清楚,但是我卻對此冇有絲毫察覺,是我的能力不足。」
她嘆了口氣,自從上任大守護者以來,她每天兢兢業業,就連神經都很少舒展,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經驗還不夠,一不小心就會出現差錯。
但即便她這般努力,卻還是有著無法察覺的空缺,這纔是讓布洛妮婭最感到心灰意冷的地方。
見此情景,羋雲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妾身來之前偶然打聽到,前任大守護者可可利亞因其殘暴統治,最後被妹妹聯合星穹列車的成員們聯手推翻,這位可可利亞應當就是妹妹的引路人了吧?」
聽見羋雲的話,布洛妮婭的眼眸突然有些黯淡了下來,微微點頭:
「是的,可可利亞,她……是我的母親。」
「妹妹和她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聞言的布洛妮婭微微低頭,聲音逐漸軟了下來:
「是。」
「妹妹現在治理貝羅伯格的方式也都是她傳授的嗎?」
「冇錯,大體上的確如此,隻是一些從前我認為錯誤的地方進行了改革。」
「那麼,妹妹認為自己已經將前任大守護者的手段都學會了嗎?」
布洛妮婭聞言,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最終點點頭:
「至少我從小便在接受她的教導,並且我能感受到,母親她是很認真地想將我培養成一位優秀的守護者。」
說完後,布洛妮婭看到,不知為何,羋雲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
「嗬,但是在妾身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姐姐的意思是?」
布洛妮婭疑惑得忍不住微微歪頭,她覺得羋雲說的話自己越來越聽不懂了。
羋雲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許,雙手從肩膀上緩緩撫摸向布洛妮婭的臉頰,輕輕地捏了捏。
布洛妮婭臉紅了幾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害羞:
「姐姐你這是乾什麼?」
「冇什麼,隻是妾身實在有些感慨,妹妹心性太過年輕,真的很容易吃虧呢。」
她在布洛妮婭的耳邊輕聲開口:
「權力的交接,從來都是一個複雜的過程,妾身猜的冇錯的話,新任大守護者上任,一般不會出現像妹妹這樣的情況吧。」
聞言,布洛妮婭再次點了點頭:
「是的,每一任大守護者上任的最開始都要和前代大守護者共事一段時間,以傳授治理的經驗。」
「那便是了,不知妹妹有冇有想過,世界上總有一些不太方便親口傳授的東西,需要自己親身去體會、瞭解。」
羋雲說著:
「那些殘酷的、血腥的、乃至黑暗的……,統治者要做的從來不隻是釋出政令,權力的鬥爭總是無處不在。」
「但是,對於一個母親來說,讓自己的孩子過早地去接觸那些,又怎麼可能忍心呢?」
羋雲的話讓布洛妮婭突然瞪大了雙眼,隻一瞬間,她明白了羋雲想要表達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一直忽略的問題是什麼。
頓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貝羅伯格從來不是大守護者一人說了算,天空的雪花可以停止降下,但在這片堪稱狹小的國度,內部的風暴從未停止過。
隻是因為她剛上任僅僅幾天,還來不及顯現罷了。
而她竟真的以為一切安好,守護者的權威無人可以撼動。
就像十幾年前自己年幼時理所當然地以為所有人都要對母親言聽計從一樣。
十幾年來,她竟從未瞭解過這背後的那些事。
突然之間,布洛妮婭不知想到了什麼,猛然伸手抓向桌麵上那堆成一堆的檔案,仔細又快速地檢視起來。
不得不說,布洛妮婭的確稱得上十分優秀,在她已經想通了的情況下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
隻是一瞬間,她的眼眶便開始泛紅,僅僅是一點蛛絲馬跡便足以證明她的猜想。
砰地一聲!
布洛妮婭握緊拳頭,狠狠砸在了桌麵上,臉上的憤怒肉眼可見。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讓這座城市享受到哪怕片刻的安寧!為什麼每件事都有他們的參與,他們到底想要乾什麼!」
憤怒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濃濃的悲傷。
曾幾何時,年幼的女孩兒以為世界是如此單純,在生存的巨大壓力下,她認為身邊的每一個人心中都一定有著一顆守護家園的心。
這裡有著他們的家人、朋友、同伴……有著他們的一切。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但先是自己的母親在壓力之下放棄了自我,拋棄了守護的責任,好不容易讓她醒悟過來,貝羅伯格迎來了嶄新的時代,可是又有人為了心裡那點莫名的優越感,為了幾枚冬城盾,為了那能淩駕在別人之上所謂的權力,親手一點一點毀它!
自己心裡那單純的想法,竟突然顯得有些可笑了起來。
布洛妮婭的眼眶逐漸濕潤,額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我…… 該怎麼辦?……母親……」
看著布洛妮婭的樣子,羋雲突然有些愣神。
這樣的場景,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久遠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羋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她慢慢撫上布洛妮婭的頭髮,語氣很輕:
「當然是妹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啦,你是貝羅伯格的大守護者,你的意誌便是這座城市的意誌,你的思想便是這個國度的思想,冇人會去阻撓你,也冇人敢去妨礙你。」
羋雲輕輕將布洛妮婭的臉頰托起,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手帕,緊接著,手帕上多出了兩滴水漬。
她盯著布洛妮婭茫然的眼睛,微笑著:
「妹妹能聽妾身說一個故事嗎?」
「很久之前,妾身認識一個很年輕的人,具體有多年輕呢?他相信世界上冇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他,他相信自己的思想便是這世上唯一的真理,他相信他能做到所有他想做的事。」
羋雲的眼中閃爍著回憶,似乎是隻要一想到腦海中的那人,她便感到十分開心:
「嗬嗬,很傻是不是?他現在應該也這麼覺得,可是那時就是這樣,他幾乎無所不能,每一天都朝著自己的目標穩步前進。」
「但是,很快事情變得不一樣了,並非他能力有限,而是他有一天猛然地發現自己其實是錯的。」
「那是一條他身邊的人都喜歡、都希望的路,但是卻並不是他應該走的路。」
「於是他決定嘗試另一種辦法,也是在這時,一切都變了。」
「他以為身邊的人會理解他,支援他,但相反,所有人都跑到了他的前麵,阻擋他的腳步,所有人……」
羋雲的語氣突然有了變化,不再輕鬆,而是帶著些許的沉重:
「那是……妾身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那麼傷心的情緒,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布洛妮婭愣住了,因為羋雲的表情也變了,眼眶開始泛紅。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怎樣的情景,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卻還是能如此輕易地勾動眼前這個女人的心情?
羋雲仍在繼續:
「但是,他卻並冇有因此猶豫片刻,好像隻要他認定的事,什麼也無法阻擋他。」
「妾身記得他說過:『我做錯了很多事,今後應該也會繼續錯下去,人生可以一直錯,但一定要對最重要的那一次。他們並冇有做錯什麼,隻是不該,不該擋在我麵前……』」
羋雲說著,笑了出來:
「最後,他成功了,而他的夢想,是跟妹妹你一樣的呢。」
布洛妮婭看著羋雲的表情,她明明在笑,但是卻莫名讓人覺得有幾分苦澀。
還真是奇怪啊,羋雲絕對是想要安慰自己的,布洛妮婭能夠看出來她在十分努力地控製自己的情緒。
但是她失敗了,那個表情讓人看了隻會覺得難過。
然而故事卻依舊對布洛妮婭產生了觸動,她沉默了片刻:
「是他嗎?」
羋雲冇有回答,然而布洛妮婭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不由地再次愣住。
布洛妮婭知道自己對於他的事情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一位強大的無名客之外幾乎一無所知。
布洛妮婭也知道他應該經歷過很多,從那偶爾露出的漠然神情便能捕風捉影。
但布洛妮婭冇有想到,或許他的過去要比自己預見的還要複雜?
所有人嗎。包括朋友、親人、和那些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布洛妮婭突然打了個寒顫,腦子裡閃過一幅幅想像出來的畫麵。
倘若自己的理想被整個世界所否定,那麼人該絕望到何種地步?人又該堅定到何種地步?
他們冇有做錯什麼。
布洛妮婭好像能隱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妾身方纔有些失態了,不知妹妹想通了冇有?」
就在布洛妮婭思考的短短片刻時間,羋雲就已經恢復好了狀態,臉上的表情與剛纔看起來冇有什麼不同。
布洛妮婭沉默著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我明白了,原來是母親她一直在處理著這一切,才讓我對此毫不知情。我本以為自己早已能夠完全獨立,卻冇想到還是在被保護著。」
她的內心逐漸平靜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冷靜:
「但現在我已經坐在了這個位置上,無論是誰,覬覦大守護者的權力也好,想製造混亂謀取利益也罷,我都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布洛妮婭的語氣堅定,恍若那時的廣場上她毅然地站立在可可利亞麵前一般。
「妹妹有此決心便再好不過。」
羋雲說著:
「眼下貝羅伯格會如此怪不得妹妹,也怪不得前任守護者,或許她也未曾想到,還未來得及處理好那一切,自己的統治便戛然而止。」
聞言,布洛妮婭的嘴唇張了張,似是有些猶豫:
「雖然……民眾們聽到的是可可利亞被消滅了,但是其實……」
「妾身知道,其實她並冇有死,對嗎?」
羋雲笑著說,布洛妮婭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明明這件事應該隻有嬴風知道纔對。
難道是他告訴了羋雲嗎?
看著布洛妮婭詫異的表情,羋雲像是早知道會這樣一般,臉上笑容不減:
「妹妹不必疑慮,妾身當然猜得到,畢竟……有夫君參與。」
她說著,語氣莫名,似乎是想起了些什麼:
「妾身也知道,前任守護者並非什麼事都冇有,她此刻一定正以某種方式進行著贖罪。」
羋雲的話讓布洛妮婭十分震驚,能夠猜到這個份上。
她點了點頭:
「是的,母親她臨走之前曾最後和我見過一麵,她說她要去贖罪,卻並未告訴我到底是做什麼,以後還能不能相見。」
布洛妮婭說著腦袋再次低下:
「我知道這些都是嬴風做的……或許冇有人能有那個資格去赦免我的母親,她原本的結局應當是……」
「嬴風也不應該這樣做的,他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做出這樣的決定隻是因為我……」
她的語氣有些低沉,事到如今了布洛妮婭其實還在自責,自責自己讓嬴風為了她做出了一個自私的抉擇。
「不,妾身倒是覺得並非如此。」
羋雲突然開口,布洛妮婭茫然地抬頭看向她。
隻見羋雲視線凝視著虛空中的某處,眼眸裡像是在回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夫君這樣做並非完全是因為布洛妮婭妹妹,或許從前他的確不會放過可可利亞,隻是……那以後,同為犯錯之人,他又怎麼會覺得自己有那個資格將那樣的懲罰加諸於他人呢?」
羋雲低頭看著布洛妮婭,露出了一個十分奇怪的表情:
「更何況,她是一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