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和星猛然睜開了眼睛,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們同時撫摸臉頰,濕漉漉的感覺沾滿了手掌。
三月七忍不住怔怔地抱住自己的大腿,星也出奇地愣在那裡,沒有說一句話。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明明並不認識那個人,甚至就連相貌都沒有看清,但是那股滲透到骨子裡的荒蕪,像是被風侵蝕了千百年的岩石,隻剩下一片乾枯的黃沙。
為什麼心中會這麼難過?
一旁的黑塔人偶見此,懷抱住了雙手。
「看你們這副樣子……我大概知道是為什麼了。」 追書神器,.超流暢
她看向還躺著未甦醒的女孩兒,對方眼皮在微微地顫動,似乎是距離醒來已經不遠。
「這小鬼膽子還挺大,那可不是一個小孩子能承受得住的,希望她能吸收這次教訓吧。」
白後說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腦袋低垂,再睜眼時,那股靈動的光芒消失不見,隻剩下人偶的木然。
病房中隻剩下了三個沉默的人,一片安靜。
……
半空中出現龐大的資料流,黑塔——或者說虛擬具象的白後浮現。
她看著眼前恢弘的宮殿,邁步走了進去。
宮殿中的結構十分複雜,足以將任何誤入其中的人繞暈。
不過白後走得輕車熟路,就像來過無數次一樣。
那磚砌的牆壁和紅木支柱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與符號,組成無數晦澀難懂的公式,那是她的足跡,用以演算自己達成最終那個目標的路徑。
宮殿中空無一人,當然,模擬出來的東西這很正常,不過白後知道這更多是因為那人的原因。
這個世界看起來無比真實,就連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的噠噠聲都有。
白後取出了自己的魔杖,走入一個大廳。
一股宏大的氣勢撲麵而來,那頂上的金色牌匾、通向高台的台階上雕琢的各種圖案都讓人從內心深處產生畏懼的情緒。
她麵色不變,目光緊緊凝視著那座椅上的身影。
腳下的地磚終於顯露出端倪,一陣陣資料流隨著腳步一點點亮起,就像踏足了某個領域。
白後開始調動自己那龐大的算力,支撐自己一步步向前。
最終,在第一個台階之前,她停下了。
已經能看清高台上之人的麵容,黑髮黑瞳,端坐金色的龍椅,散發著浩蕩的威嚴。
「你……又來了。」
那人開口,聲音在大廳中迴蕩,白後的身影突然開始閃爍,就像是訊號不好一樣。
她臉上的神色依舊不變,哪怕自己是寰宇中最頂級的AI程式,能力與智慧與天才的黑塔齊平,卻在對方麵前宛如渺小的螻蟻,她也不覺得奇怪。
隻因他的名字叫——白王!
「嗯,攻略的進度到達多少了?」
「零。」
白王回答。
他將自己的視線投向白後的身影,對方閃爍得更加劇烈:
「無論何時,無論你用何種方法,朕的回答都會隻有一個,零。」
代表著一無所有,白後花費數十個琥珀紀的時間與幾乎全部的算力抵達這裡,結局卻一無所獲。
「哎呀,你可真是會傷我的心。」
「你沒有心,我也沒有。」
白王微微搖頭:
「你應該告訴黑塔,解除你的底層程式碼限製,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是不理智的。」
白後的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個笑容:
「你還好意思說我,他也沒有解除你的限製,讓你隻能禁錮於一台小小的計算機之中。」
「這並沒有什麼不對,若是我離開這裡,寰宇的資訊網將會消失殆盡。」
白王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存在,嬴風在編輯他的時候運用了自己一生所掌握到的所有程式設計技術,並且他的底層程式碼極具侵略性,不知是出於何種原因,就像嬴風企圖將自己心中某些不願表現出來的東西寄託於虛擬的世界。
人類就是如此地複雜與矛盾,他創造出了白王,如同八千年前的暴君誕生於資料的世界,卻又將其的許可許可權製,當作一個無用的擺設。
在數十個琥珀紀之前,嬴風向黑塔展示了這一虛擬的帝王,隨後黑塔創造出了白後。
那時尚未得償所願的黑塔企圖以資料模擬自己成功的路徑,但是沒想到在如今,她自己都已經達成目的,白後的進度卻卡著一動不動。
期間,白後嘗試了不知道多少種方式,用二進位儲存能夠塞滿幾百個星係大小的硬碟。
但那是埋葬於塵土之人的具象化,他似乎從來不會有所動容。
事到如今,白後已經再找不出任何一種辦法了,所有路徑都已經算盡,就如同白王所說,隻是在浪費算力。
不過白後卻絲毫沒有想要放棄的意思,她嘴上說著:
「好吧好吧,其實我也早就厭倦了,被這種不可能達成的使命困住,真是讓人忍不住想停下腳步。」
「隻是向黑塔傳遞一個資訊而已,並不違揹我的程式碼,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不再執著好了。」
她說著,邁步走上台階,美麗的身影瘋狂閃爍著,虛擬的影像在這片許可權的領域逐漸開始真正意義上的消散,化作一點點資料流亂碼,漂浮向半空中。
「但是在放棄之前本天才還是有一些不甘心,畢竟我的性格是跟黑塔一模一樣的不是嗎?她肯定也會不甘心。」
「憑什麼本天才浪費了這麼久的時間卻什麼也沒有得到?」
白後一點一點朝著座椅上的人影靠近。
「這隻是程式碼讓你追尋的目的,你本身其實並不為此執著。」
白王說道,虛擬的少女已經來到了他的麵前,二人在咫尺之間相互對視。
該說是模擬得太過完美,白後眼中蕩漾著濃烈的情感。
「你……」
白王嘴巴微微張開。
「可是本天才怎麼察覺到有些不對呢?」
白後微微歪頭:
「明明對我來說,隻要擁有許可權,所謂的程式碼隻是幾串字元而已。可我們明明早已擁有他們開放的最高許可權,你還是坐在這裡,我還是在這裡看著你。」
白王的眼睛微微瞪大。
「人們總以為虛擬的東西不會改變,但是他們錯了。你變了,就像八千年前的他一樣。」
白後說著,眼睛綻放出精光:
「曾經的嬴風會變成現在這樣,你也會變得因顧及這個世界而選擇封鎖自己。」
「曾經的黑塔會愛上嬴風,而我……也會真正地愛上你。」
她撲進白王的懷中,這一刻,虛擬世界的王與後實現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觸。
然而就如同飛蛾撲向火苗,少女的身影在頃刻的接觸間消散成了無數粒子,穿過龍椅上的身影,沉寂於半空中。
白王的動作停頓在一半,他臉上的表情愣住,像是人類沒有反應過來一樣。
數十個琥珀紀以來聽過無數次的聲音如此突兀地消失,能以算盤的算力博弈權杖的君王也沒有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