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顆星球的天空一直都是灰色的,看起來像是一塊破破爛爛的被用得褪色了的布,如同這裡的大地一樣,甚至可以說的上是難看。
但是女人卻躺在麻麻賴賴的地麵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空,如癡如醉,像是在看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
青雀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看上去很眼熟,但是一時之間她有些想不起來了。
不過很快,她回憶起對方的身份,眼中的神色帶著驚訝與疑惑。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雙眼睛……感覺如何?」
嬴風問道,他看向女人被金光包裹住的身體:
「我想應該不錯,讓你連身上的疼痛都完全忘卻。」
「是,是的。多麼美好啊,這個世界。光芒從物體上反射進入眼中,讓人能不用支付任何代價便看清它珍貴的全貌,這般慷慨。」
她說著,又將視線轉移看向嬴風。
這期間她的眼睛一下也不捨得眨,不知是不是因為睜得太久了,眼球一片朦朧,嬴風從她看自己的眼中察覺出了光芒。
「您也是,如此偉岸的身影,這才應該是藥王真正的神使——不,不對,區區壽瘟禍祖怎可與您相比,祂應該自覺走下神座,您纔是真正的神明!」
僅僅片刻的時間,【豐饒】便從她口中的藥王變成了禍祖,這個女人背叛自己堅實的信仰竟如此迅速。
「誒?這不是丹鼎司的丹士長丹樞大人嗎?怎麼會在這裡?」
青雀疑惑地問。
「不,你說的那不是我!」
丹樞突然開口極其激烈地反駁:
「那不是真正的我!你現在看到的,纔是完整的丹樞。這裡的纔是我,不是那個被命運拋棄的可憐蟲!」
她的語氣將青雀嚇了一跳,不明白對方如此激動,青雀下意識看向了嬴風。
嬴風搖著頭向側邊移動了半步,擋在兩人的中間。
「為何這般急於否認呢?你對過去就如此恐懼嗎?」
丹樞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眨了一下眼睛,眼中凝聚了許久的淚水緩緩流下。
「恐懼?何來恐懼一說。人為何要害怕自己厭惡的東西?」
她臉上帶笑,牙齒卻緊咬在一起。
「我是恨她!神明啊,若是我未有這雙您賜予的美麗雙眸還出現在您麵前的話,我會悔恨得將骨血一點一點碾碎,揉進地裡。」
「沒有雙目的肉體是如此骯髒,曾經,我無時無刻不能不嗅到上麵散發出的惡臭!」
瘋狂與怨毒的言論從齒縫間擠出,讓嬴風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又移動半步,將青雀的視線完全遮擋住。
「算了,你先離開這裡吧,離遠點在那裡等我。」
嬴風說著,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青雀抱住了。
他回頭,青雀搖搖頭,她的眉頭微蹙,整個人移到了一邊,讓丹樞又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丹士長你不要緊吧?怎麼胡言亂語的?」
丹樞搖了搖頭。
「不,不要這麼叫我。我不是妖弓信徒的丹士長,也不是藥王秘傳的魁首。從現在開始,我隻為真正的救世主而活。」
丹樞看著嬴風,眼神猶如拜謁神明般的癡迷。
青雀一愣,她聽說過藥王秘傳這麼一個組織,貌似是仙舟上信奉【豐饒】的邪教勢力。
聽丹樞這麼說,她居然是邪教的老大嗎?
「我不是什麼救世主,也不要把我當成神明。」
嬴風說著,青雀還是第一次聽見他的語氣像這樣嚴肅。
但是丹樞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她顫抖著搖頭:
「不,您是,您拯救了我,您也會拯救這個世界!」
「光芒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宇宙本是黑暗,但是因為光芒,世界纔有一隅美麗。您能賜予我光芒,您便是無可爭議的神明!」
嬴風沉默著沒有說話,青雀看著他的表情,很是複雜,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但是青雀明白嬴風一定是不喜歡丹樞這樣瘋狂的模樣的。
「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啊,就是治好了你的眼睛而已,要是這就能算神的話,那我都能算了。」
青雀整個人站了出來。
「我是【摸魚】之神!」
在這方麵,青雀完全可以這麼自稱。
要知道,現在風靡整個仙舟的帝垣瓊玉牌都是她一個人復現出來的呢。
要是沒有她,那些牌佬被一天的工作折磨得身心俱疲時就沒有帝垣瓊玉這樣簡單方便易上手的放鬆方式了。
而且論起摸魚的造詣,符玄都不得不承認青雀絕對是魁首。
麵對青雀打諢般的詭辯,丹樞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你不會明白的。神明的偉大,外人即使拚盡全力也無法理解。就像海中的魚察覺不到水的偉大,隻會將其當做理所當然。」
「什麼無法察覺,我隻知道嬴風治好了你的眼睛而已,難道你生病了被醫士治好了就要奉他為神嗎?」
青雀也搖了搖頭:
「丹樞大人也沒被人當成過神吧。」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
丹樞再次反駁,她不知道是回憶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悵然:
「你不知道啊,對於一個從來隻能用四種感官體會世界的殘缺者,生命的意義從一開始就不完整。」
「我為了那你們習以為常的光明,掙紮了無數次。就像上了岸的遊魚,被困在死水中,每一次想躍回海水裡都要承受死亡般的痛苦。但是結果卻是傷痕累累地掉落回來。」
丹樞已經不記得自己嘗試戴過幾次義眼,那股疼痛彷彿在她的靈魂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磨滅不去的傷口,以至逐漸變得扭曲。
但即便如此,就像丹樞說的,她嘗試了一次又一次。
她已經將這個執念當做了自己生命的一切,為了成為一個完整人,她不擇手段。
青雀沉默了片刻,某些感官方麵的敏感讓她察覺出了什麼,奇怪地看著丹樞:
「你的意思是,你一生的所有追求就是這個,你的人生意義就是變得完整?」
「你不惜放棄一切聲譽、權力,不惜傷害他人、轉變信仰,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費這麼大的功夫就為了成為一個普通人,站在一個人最初的起跑線上?」
青雀說著,語氣中是不解與——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