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醒來，我想知道他是誰，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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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留聲機裡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卻撫不平車廂內略顯沉悶的空氣。
帕姆端著兩杯剛煮好的黑咖啡，邁著短腿走到沙發旁。
“姬子乘客，瓦爾特乘客，請用咖啡，空間站的躍遷座標已經清理完畢，隨時可以出發帕。”
“謝謝你，帕姆。”
姬子端起瓷杯，溫熱的霧氣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冇有喝，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顆巨大的湛藍星依然美麗，但幾個小時前發生在那裡的事，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沙發對麵，瓦爾特·楊推了推鏡框。
這位曾經的理之律者、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正緊鎖眉頭，盯著手裡的全息平板。
螢幕上，播放的正是主控大廳穹頂破碎時，那個男人單手接下末日獸巨爪的畫麵。
由於當時瓦爾特正在基座艙段疏散科員，冇能親眼目睹這場戰鬥。
但此刻，僅僅是看著監控錄影，他握著平板的手指都不自覺地微微用力。
“不符合常理。”
瓦爾特放下平板，聲音沉穩，卻透著極大的困惑，“我檢查了黑塔留下的能量圖譜，那個叫‘穹’的男人，他在對抗末日獸時爆發的能量，確實是星核的波動。但……”
“但這股能量太聽話了，對嗎？”姬子接過了話頭。
瓦爾特微微點頭：“冇錯，星核被稱為萬界之癌，它的能量狂暴、無序，但在這個男人手裡，星核就像是一把被打磨了成千上萬次的武器，他甚至能極其精準地將本源剝離一半，用來重塑一具新的載體。”
瓦爾特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自己的側寫結論：
“這種對毀滅能量的控製力，絕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他一定在無數次的生死邊緣，強行壓榨過這顆星核的力量，姬子，你推測他來自一個毀滅的未來，我現在……有八成相信了。”
姬子垂下眼簾。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男人看著她時，那種混合著慶幸與死寂的絕望眼神。
“如果未來真的如他所見……”姬子輕聲呢喃，“那他獨自一人留在那個廢墟般的空間站，是在替我們擋住什麼？”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
誰也冇有答案，那個男人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強行劈開了命運的軌跡，然後又孤身退回了黑暗裡。
“嘎吱——”
就在這時，通往休息車廂的門被推開了。
三月七拉著一個高挑的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有著一頭灰色的長髮，穿著黑色的短裙和風衣。
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灰色的眼眸裡透著一種宛如初生嬰兒般的茫然。
星。
那個被穹用一半星核本源，硬生生“捏”出來的女孩。
“姬子阿姨，楊叔！她醒啦！”
三月七把星推到眾人麵前。
雖然這小姑娘平時大大咧咧，但此刻看著星那張和穹有著七分相似的臉，她的眼神還是有些複雜。
瓦爾特站起身，溫和地看著少女：“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星搖了搖頭。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摸了摸胸口，那裡一半的星核正在平穩地跳動。
“我……是誰？”
她的聲音很清脆，帶著一點冇有起伏的木訥。
“你叫星。”
姬子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很溫暖，不是幻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生命。
“你的過去是一張白紙。”姬子看著星的眼睛，冇有隱瞞。
“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希望你能在這個宇宙中，走上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路，一條冇有被悲傷和死亡填滿的路。”
星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那個人，是誰？”
“一個……迷路的無名客。”
一直靠在門邊沉默不語的丹恒，突然開口，他抱著雙臂，腦海中閃過穹一棍砸碎踐踏者頭顱的畫麵。
“他救了我們，然後把你留在了這裡。”
星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腦海裡冇有任何關於“穹”的記憶，但在聽到這些描述時，胸口的星核卻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酸楚感，像是某種被強行剝離的情感殘留。
“我想知道他是，也想知道……我是誰。”
星抬起頭，直視著姬子，灰色的眼眸中逐漸有了焦距，“我能和你們一起走嗎？”
姬子笑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印著星穹列車標誌的車票，遞給星。
“星穹列車，歡迎你的加入，從今天起，你就是一名開拓者了。”
這是一種極其奇妙的命運修正。
黎明雖然撕毀了劇本，但他留下的星，依然在這個時刻，接過了開拓的接力棒。
隻不過這一次，她的身上，揹負了一個名為“穹”的男人的期許。
“太好了！列車組又多了一個人！”三月七歡呼起來，一把抱住星的手臂，“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我給你準備了好多可愛的玩偶！”
看著兩個女孩鬨騰著走遠，車廂裡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
瓦爾特重新坐回沙發，調出了列車的星圖導航。
“帕姆，準備進行躍遷吧，下一站的座標，雅利洛-VI。”
“收到帕！正在規劃路線……”帕姆在操作檯上忙碌起來。
“雅利洛-VI。”姬子看著星圖上那顆被冰雪覆蓋的白色星球，“資料顯示，那裡在幾百年前遭遇了寒潮，文明幾乎斷絕，而且，那裡有星核活動的反應。”
“不隻是星核。”
瓦爾特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凝重，他放大了一組剛剛接收到的深空探測資料。
“就在剛纔，雅利洛-VI的表麵溫度，發生了一次極不正常的斷崖式下跌。”
瓦爾特指著螢幕上那條觸目驚心的紅色曲線。
“這不是自然氣候變化，在幾分鐘前，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存護’與‘裂界’混合的能量，在星球的某個節點爆發了。”
丹恒皺起眉頭：“存護和裂界？這兩種能量怎麼會混合在一起？”
“不知道。”
瓦爾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我隻知道，那顆星球上現在發生的事情，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甚至……”
他冇有把話說完。
但姬子和丹恒都明白他的意思。
連空間站都能憑空冒出一個徒手撕裂末日獸的男人。
現在的宇宙，似乎已經脫離了常理的軌道。
“準備出發吧。”
姬子端起已經放涼的咖啡，一飲而儘。
“無論前方的風雪裡藏著什麼，星穹列車，都不會停下。”
“嗚——！！！”
躍遷的聲音在太空中迴盪。
星穹列車化作一道流光，一頭紮進了躍遷的蟲洞，向著那顆被堅冰封鎖的星球駛去。
而他們並不知道。
在那片比死亡還要寂靜的雪原上，一個屬於【極寒暴君】的劇本，已經為他們鋪好了凍結靈魂的紅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