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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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夢酒店大堂,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砂金站在大理石台階上,看著下方那個穿著雜工服、笑得極其惡劣的自己。
“看來我猜得冇錯,那個在暗巷裡切碎我籌碼的瘋女人……果然和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砂金緩緩走下樓梯,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相距不過半米。
一樣的麵容,一樣的眼眸。
一個西裝革履,一個穿著洗髮白的雜工服。
“你到底想在這張賭桌上得到什麼?”
砂金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優雅的笑意,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卻透著冰冷。
“拿走我所有的錢,替雅利洛平賬,跑到列車上掃地,現在又派一個連拔刀都不需要的怪物去警告我……這種毫無邏輯的下注,可不符合‘我們’的作風。”
“邏輯?”
黎明雙手杵著拖把,無所謂地輕笑了一聲。
“那是你們這些還在乎世俗輸贏的賭徒,纔會去計算的沉冇成本,對於一個已經失去過的人來說,唯一的樂趣,就是去撥弄那些自以為清醒的可憐蟲。”
黎明臉上的諂媚與輕佻徹底消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突然湧動起一種深邃的詭異光芒。
他湊近正牌砂金,用平淡的聲音,緩緩吐出四個字:
“卡卡瓦夏。 ”
這一瞬間,砂金捏著那一半籌碼的手指,死死地僵住了。
那是他埋葬在茨岡尼亞漫天黃沙之下,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禁忌!
然而,砂金臉上的笑容竟然冇有出現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冇有暴怒失控。
作為一個在生死邊緣遊走了無數次的石心十人之一,他的情緒管理達到了變態的地步。
隻是,他眼底的高光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深淵死寂。
黎明彷彿冇察覺到那股殺意,聲音繼續在砂金耳邊縈繞,丟擲了一個謎語:
“你真覺得,自己已經從那場名為茨岡尼亞的噩夢裡醒來了嗎?”
“當孔雀的華麗翎羽被底牌的烈火燒儘,當桌麵上所有黃金的重量,再也壓不住命運的天平……那三隻眼睛的神明並未垂憐的死局,卻在時光倒轉的深淵裡,藏著一場逆流的雨。”
黎明退後半步,看著砂金那張無懈可擊的笑臉,殘忍地拋下了最後的誘餌:
“去輸吧,總監大人,輸得乾乾淨淨,輸掉你身上每一塊用來抵禦恐懼的籌碼。”
“當這座美夢徹底崩塌,當你褪去這身昂貴的西裝,重新變回那個在黃沙中一無所有的奴隸時……你猜,那扇在雨夜中永遠閉上的殘破帳篷門,會不會跨越生死,從裡麵再次為你推開?”
大堂裡的水晶吊燈依然璀璨,遠處的賓客依然在談笑風生。
“真是個……極具詩意的謎語。”
砂金緩慢地伸出手,理了理孔雀藍西裝的袖口。
他的聲音輕柔,但那被捏在掌心的半枚金籌碼,卻已經在恐怖的握力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金色的粉末。
他看著黎明,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拿消散的黃沙來當籌碼,這是一個危險的壞習慣,通常,這種行為會讓人連怎麼下地獄的都不知道。”
“但隻要籌碼足夠大,地獄的門,也是可以被砸開的。”
黎明優雅地提起裝滿臟水的水桶,重新拿起了拖把。
“你的試探到此為止了,總監大人,想看清那場逆流的雨,就帶著你所有的底牌,去夢境的最深處下注,彆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過身,推著保潔車,自然地走向了員工通道。
砂金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緩緩攤開手掌,任由金色的粉末從指縫間滑落。
那張完美的假麵上,終於微弱地,閃過了一絲猶如瀕死之人在黑暗中看到微光的,近乎瘋狂的戰栗。
“逆流的雨…… 推開的帳篷門……”
砂金閉上眼睛,掩蓋住所有的情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依然是那個運籌帷幄的星際和平公司高管。
但他的心,已經被這個謎語徹底點燃了。
……
地下三層,廢棄員工休息室。
黎明推著保潔車走進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昏暗的燈光下,他臉上的那層保潔員偽裝瞬間褪去,恢複了屬於執棋者的冷靜。
他冇有去覆盤剛纔的交鋒。
黎明閉上雙眼,意識下沉。
在係統那浩瀚如星海的空間最深處,靜靜懸浮著一張卡牌。
那是他降臨這個宇宙時,最先握在手中的、一切故事開局的起點——
【IF線·穹】。
這張牌一直被他壓在牌庫的最底端,從未翻開,也無人知曉它所代表的真實權能。
至於那場逆流的雨究竟會澆滅什麼,又會從墳墓裡撈出什麼,至於這座名為匹諾康尼的荒誕劇場,最終會被導向何種結局……
黎明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戲纔剛剛開場,籌碼,總要一點點拋向賭桌纔有意思。”
他冇有再多看那張底牌一眼,而是乾脆地切換了意識鏈路。
眼下,美夢的防線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那位目睹了死亡的無名客,需要一點清醒的“痛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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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諾康尼夢境,築夢邊境的巨大露台上。
氣氛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星跪在地上,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痛而充血,暗金色的存護之炎在她周圍近乎失控地暴走。
而流螢化作水花的地方,早已經空無一物。
IF黃泉穿著那件殘破的暗金雲紋和服,站在離她不到三步的地方。
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種殘忍的理智與清醒。
“家族的治安官,放任自己的獵犬,在你麵前精準地‘咬死’了一個本就身份存疑的偷渡客,而你,作為被那些寫劇本的傢夥選中的主角,正在按照他們預期的那樣,醞釀著無能的憤怒。”
IF黃泉冷冷地俯視著星,聲音猶如冰冷的刀鋒,精準地切斷了星被情緒包裹的迷思。
“如果你隻會在這裡痛哭流涕,那你隻配當他們劇本裡的提線木偶。 ”
“劇本……加拉赫……”
星的呼吸極其粗重,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IF黃泉。
“你想告訴我,流螢冇有死?這一切都是家族和星核獵手的局?!”星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
“在這片同諧的夢境裡,死亡從來不是終點,隻是一張通往更深處不可見之地的單程票。”
IF黃泉冇有正麵回答流螢的生死,而是冷酷地將刀鞘抵在地麵上。
“但這層遮羞布,他們打算用漫長且虛偽的推理遊戲,一點點向你揭開。”
IF黃泉微微傾身。
“彆用情緒去看待這個世界,小丫頭,拿起你的棒球棍,去找到那個叫加拉赫的傢夥,去砸爛家族那虛偽的鐘表,用你自己的眼睛,把這片水麵下的東西親自挖出來。”
她轉過身,留給星一個淒冷而決絕的背影。
“我在夢境的最深處等你,如果你能活著走到那裡,我會讓你看到……什麼纔是真正的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