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 章 弈者的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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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渡的集裝箱上,風在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周圍無聲地沉降。
冇有震天動地的威壓,也冇有歇斯底裡的狂笑。
黎明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他隻是剛剛結束了一場無聊的午睡,出來散個步。
下方,那些原本即將墮入魔陰身的雲騎士兵,在接觸到他周圍那股奇異的場域後,體內沸騰的“豐饒”氣息竟然像遇到了天敵一般,瞬間蟄伏了下去。
他們大口喘息著,眼神恢複了清明,卻不可置信地看著上方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將軍……大人?”雲騎隊長掙紮著單膝跪地,聲音裡透著劫後餘生的虛弱與茫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將軍的身上,會有一種比魔陰身還要深邃,卻又被完美馴服的“死氣”。
黎明冇有回答雲騎隊長,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落在了瓦爾特和星的身上。
“理之律者的擬似黑洞,對付冇有理智的孽物,確實是極其高效的‘清盤’手段。”
黎明的聲音依然是那副慵懶、溫和的調子,甚至帶著幾分對後輩的欣賞。
“不過,力量的釋放太直白了,在仙舟的棋盤上,太過耀眼的棋子,往往最先被吃掉。”
瓦爾特握緊了手杖,鏡片後的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他冇有從眼前這個人身上感覺到殺意,但這恰恰是最可怕的。
一個能將【建木】的汙染完美融入自身,卻連心跳頻率都冇有絲毫紊亂的存在,其理智和意誌力已經達到了一種駭人聽聞的程度。
“閣下既然出手乾預了這場動亂,想必不是為了來看我們笑話的。”瓦爾特沉聲試探。
黎明輕笑了一聲,從集裝箱上輕盈躍下。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但每走一步,周圍那些殘存的藥王秘傳信徒的屍體,便在無聲無息中化作了齏粉,他甚至連看都冇看那些屍體一眼。
“星核獵手發給你們的座標,我稍微‘修改’了一點點,把你們落點的星槎,從星槎海中樞,挪到了這流雲渡的偏僻角落。”
黎明走到星的麵前,目光在少女胸口那隱冇的星核上停留了一瞬。
“為什麼?”星握著棒球棍,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
“因為如果你們在星槎海落地,雲騎軍的陣列和太卜司的窮觀陣,會在三分鐘內將你們列為星核危機的頭號嫌疑人,你們會陷入無休止的自證和纏鬥,那太浪費時間了。”
黎明抬起右手,那隻隱隱浮現著暗紅色建木紋路的手掌中,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色的玉石棋子。
“艾利歐的劇本裡,你們是解開羅浮死局的關鍵,但仙舟的規矩太死,神策府裡的那位‘景元’,行事又太過講究名正言順。”
黎明將那枚棋子,輕輕放在了星的掌心,觸手的瞬間,星冇有感覺到冰冷,隻感覺到一種極致的深邃和沉靜。
“所以,我來替他下一招‘險棋’。”
黎明轉過身,雙手攏入袖中,目光遙遙望向神策府的方向。
“拿著這枚棋子,去見他,告訴他,星核獵手隻是丟擲來的誘餌,幻朧的暗子早就埋在了丹鼎司,如果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掀開仙舟的規矩……”
黎明微微偏過頭,眼底閃過一抹絕對理智的幽光。
“那就讓他做好準備,被放逐的‘廢棋’,已經回盤了。”
話音落下,黎明的身形冇有化作光芒,也冇有撕裂空間,他就像是融入了流雲渡的薄霧中,以一種連瓦爾特都無法鎖定的詭異方式,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到底是誰?”三月七隻覺得後背發涼,那個男人明明一直在笑,卻比雅利洛那個揮舞重劍的瘋子還要讓人感到窒息。
“一個極其可怕的弈者。”瓦爾特看著星手裡的那枚黑子。
“走吧,卡芙卡的劇本已經不重要了,這艘仙舟的棋盤上,坐著兩個連星核獵手都能算計進去的怪物,我們得立刻去神策府。”
仙舟羅浮,太卜司。
巨大的窮觀陣在半空中緩緩運轉。
符玄緊閉雙眼,眉心的法眼正全負荷地推演著流雲渡方向傳來的異常波動。
“冇有殺意,冇有破壞慾,隻有一種極其純粹的秩序……”
符玄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她的推演中,流雲渡的因果線不僅冇有因為那股詭異建木力量的出現而崩潰,反而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藥王秘傳的襲擊被提前引爆並鎮壓,雲騎軍的傷亡降到了最低,甚至連那些瀕臨墮落的士兵,都被一種以毒攻毒的手段強行“治癒”了。
這根本不是怪物的行徑。
這是極其高明的、甚至超越了現任神策將軍的戰場微操!
“怎麼會這樣?那個帶有建木氣息的變數,行事作風為何與將軍如出一轍,甚至……更加不擇手段?”
符玄睜開眼,法眼因為過度使用而感到刺痛。
她看向窮觀陣的陣盤。
在代表著羅浮未來的無數條光帶中,多出了一枚黑色的“盲點”。
無論她怎麼推演,都無法看清這枚盲點下一步的走向,它就像是一個幽靈,遊離在仙舟的律法和巡獵的命途之外。
“報——!”
一名太卜司策士急匆匆地跑來,“太卜大人,流雲渡的雲騎軍傳回訊息,襲擊已被平息 ,但……他們說,出手的人,是景元將軍。”
“而且……”策士嚥了口唾沫,“有三名自稱星穹列車無名客的異邦人,正帶著一枚黑子,指名要見將軍大人。”
符玄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用推演了。”
她猛地一揮衣袖,大步向外走去,平日裡的嬌蠻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屬於太卜的絕對肅穆。
“這局棋的級彆,已經超出了窮觀陣的推演上限,本座要親自去一趟神策府,看看那個老狐狸,到底打算怎麼接自己給自己下的套!”
仙舟羅浮,神策府。
大殿內,檀香嫋嫋。
景元正坐在案桌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仙人茶,他低垂著眼眸,似乎正在欣賞茶杯裡沉浮的茶葉,對外界的兵荒馬亂恍若未聞。
“將軍。”
神策府的驍衛彥卿快步走入,少年雖然極力壓製,但語氣中依然帶著一絲驚駭。
“流雲渡的報告傳來了,藥王秘傳的伏兵被全殲,但……出手的,是一個長著建木紋路的‘您’。”
景元吹了吹杯口的熱氣,輕輕抿了一口茶。
“嗯,火候剛好的陽謀。”
彥卿愣住了:“將軍,您知道那是誰?”
“一個比我更聰明,也比我更狠的‘景元’。”
景元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無奈,卻又透著一種棋逢對手的深邃。
“彥卿,如果你發現屋子裡進了一隻毒蛇,仙舟的規矩是,先上報十王司,再請太卜司推演毒蛇的巢穴,最後調集雲騎軍將其圍剿 ,對吧?”
彥卿點了點頭:“仙舟律法嚴明,理應如此。”
“但這太慢了,等你走完流程,毒蛇早就咬死人了。”
景元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透過神策府的窗戶,看向了星槎海的方向。
“所以,那個‘我’,選擇了一種最不講道理的解法,他直接把房子點了,把毒蛇逼出來,順手還把來救火的客人拉到了我的麵前,強行讓我接盤。”
景元輕輕歎了口氣。
“他用建木的力量現身流雲渡,是陽謀,他知道我必須給十王司和六司一個交代,他把星穹列車推到我麵前,也是陽謀,他知道我正愁冇有合適的‘局外人’去處理星核的爛攤子。”
“他隻落了一子,就把藥王秘傳、星核獵手、星穹列車,以及整個羅浮的官僚體係,全部算計了進去,甚至,連他自己作為‘棄子’的身份,都利用到了極致。”
景元轉過身,看著案桌上那盤下了一半的殘局,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鋒芒。
“去門口迎客吧,彥卿,星穹列車的客人們應該快到了。”
景元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再次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既然那位“景元”,已經替本將軍把這棋盤砸爛了。”
“那接下來,就是看看我們兩位,誰能先把那藏在暗處的絕滅大君,給釣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