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良立在原地,看著眼前一派歡騰的光景,白珩拽著鏡流直奔過山車軌道,驚呼和笑語被風卷著飄遠;
鏡墨瑤還在碰碰車場和恆天鬧作一團,撞得碰碰車叮噹響;
景元被恆陽半扶半拽著往改造後的衡天台走,一步三嘆地認命處理積壓的政務,丹恆跟在身側,偶爾替他拂開飄來的氣球綵帶,眉眼間藏著淡淡的無奈笑意。
人間煙火,各有歸處,熱鬧得恰到好處。
墨良眼底的散漫笑意慢慢斂去,周身那股閑散的度假氣息盡數褪去,隻抬手隨意一揮。
淡紫色的流光在他周身漾開,那身紮眼又滑稽的亮紫大褲衩瞬間化作星塵消散,玄色綉銀紋的常服正裝應聲覆體,衣料垂墜妥帖。
銀線紋路在星海微光裡泛著冷冽又矜貴的光澤,寬袖垂落,墨發束起,不過一瞬,那個穿著花褲衩的閑散遊人,便徹底變回了那位氣場沉斂、眉眼清雋的湮滅星神。
周身氣息驟變,卻依舊溫和,隻是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從容與淡然。
他抬眸,目光精準落在不遠處還在啃糖葫蘆、笑得眉眼彎彎的阿哈身上,腳步輕緩地走過去,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
“走吧,找個地方,敘敘舊。”
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阿哈的肩頭,眉梢微挑,添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提點,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哭笑不得:
“還有,把我的分身,放了吧。”
“她已經在神識裡,跟我吐槽了一路,沒停過。”
這話一出,阿哈嘴裏的糖葫蘆都差點咬斷,當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手裏的糖渣都濺了出來,語氣裡滿是誇張的詫異與無辜,拍著大腿嚷嚷:
“有嗎?有嗎?!我怎麼半點沒察覺?”
他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語氣愈發欠揍,還帶著幾分邀功似的得意:
“我記得啊,你的那位分身墨青,在我那座愚者小屋裏,玩得可嗨了!
好吃好喝供著,好玩的樂子陪著,她在裏頭吃香的喝辣的,跟著我的人逛遍了這遊樂場羅浮,笑得比誰都開心,哪有半分要吐槽的模樣?”
阿哈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篤定墨青在他那兒過得舒心愜意,半點委屈都無。
墨良看著他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隻覺無言又無奈,唇角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掠過幾分瞭然的清明。
他怎會不知阿哈的心思?這廝就是故意的,故意扣著他的分身,故意逗弄墨青,就等著看他找上門來討要的模樣。
更何況——
墨良的神識與分身墨青本就一脈相連,彼此的情緒、見聞皆能互通,阿哈怎麼折騰墨青。
墨青心裏是喜是惱,是真開心還是假意逢迎,他聽得一清二楚,感受得明明白白。
墨青在阿哈的小屋裏,哪裏是什麼玩得盡興?
不過是被阿哈纏得脫不開身,被逼著逛遍了所有遊樂設施,被逼著嘗遍了各色甜膩點心,被逼著看了一場又一場阿哈精心編排的樂子戲碼。
心裏憋著一肚子的無奈與吐槽,神識裡的碎碎念就沒停過,從過山車太顛,到糖葫蘆太甜,再到阿哈的樂子太幼稚,字字句句都飄進墨良的腦海裡,吵得他耳根都快磨出繭子。
阿哈說墨青玩得開心?
怕是除了阿哈自己,沒人會信。
墨良看著眼前笑得沒心沒肺的樂子神,喉間輕輕溢位一聲極淡的嘆息,眼底的無奈幾乎要溢位來,心底暗自腹誹:
要不是他能和墨青實時通訊,知曉所有內情,今日怕是真要被這混賬東西的花言巧語騙了去!
他沒戳穿阿哈的謊言,也沒再多做質問,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眉眼平和,語氣清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
“她玩得開不開心,我心裏清楚。
你扣著她這麼久,也鬧夠了,樂子也看夠了。”
“放了她吧。”
沒有盛氣淩人的威壓,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阿哈臉上的大笑慢慢斂了下去。
阿哈看著墨良眼底的清明與坦蕩,知道自己這點小把戲終究瞞不過他,也知道這位湮滅星神看著溫和,骨子裏卻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他悻悻地撇了撇嘴,隨手將啃剩的糖葫蘆棍丟開,眼底的狡黠慢慢化作釋然的笑意,攤了攤手,語氣裡終於少了幾分欠揍,多了幾分坦然:
“行吧行吧,算你贏。不就是放個分身嘛,多大點事。”
話音落,阿哈抬手輕輕一揮,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從羅浮深處的愚者小屋方向飄來,流光落地,化作一道纖細的身影。
正是墨青。
墨青甫一現身,身上還穿著阿哈給她換上的綵衣,髮髻微散,嘴角還沾著一點糕點的碎屑,眉眼間帶著幾分未散的窘迫與不耐,看見墨良的那一刻,眼底瞬間漾開委屈的光,卻又礙於阿哈在側,隻敢在神識裡對著墨良瘋狂吐槽:
「本體!祂太過分了!天天逼我坐過山車,還餵我吃甜到齁的桂花糕!我快被他折騰瘋了!」
墨良的指尖輕輕動了動,神識裡回了一句「辛苦了」,麵上卻依舊平和,隻是對著墨青微微頷首,示意她退到一旁。
墨青立刻斂了神色,安靜地立在墨良身側,周身的氣息瞬間收斂,半點不敢多言。
阿哈看著這一幕,又忍不住低笑出聲,眼底滿是玩味:
“瞧瞧,我就說她玩得開心,你偏不信。
你這分身,臉皮薄得很,心裏歡喜,嘴上卻不肯認。”
墨良懶得與他爭辯,隻是淡淡道:
“敘舊的地方,你選。”
“簡單。”
阿哈抬手一揮,身前便裂開一道虛空縫隙,裏麵是熟悉的愚者小屋模樣,茶香裊裊,點心清甜,“去我那兒,清茶點心都備著,正好聊聊這羅浮的樂子,也聊聊你我之間的那些舊事。”
墨良頷首,抬腳便要跟著他踏入虛空。
身後,鏡流恰好從過山車的方向走來,髮絲被風吹得微亂,頰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看見墨良已然換回正裝,又看著他要隨阿哈離去的模樣,眼底掠過幾分瞭然,輕聲道:
“早點回來。”
“好。”
墨良回頭看她,眼底的冷冽盡數化作溫柔的柔光,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不會太久。”
阿哈在一旁看著兩人這副繾綣模樣,忍不住嘖嘖兩聲,故意打趣:
“墨良啊墨良,你這湮滅星神,終究還是栽在了兒女情長裡。”
墨良沒理他的調侃,隻對著鏡流微微頷首,便轉身跟著阿哈踏入了那道虛空縫隙。
縫隙閉合,隔絕了外頭的喧囂與熱鬧,隻餘下小屋內的清茶香氣與靜謐。
屋外,羅浮依舊是那座歡騰的遊樂場,過山車的轟鳴,旋轉木馬的八音盒,遊人的笑語,交織成最鮮活的人間煙火;
白珩與鏡流坐在摩天輪的轎廂裡,慢慢升至高空,俯瞰著整片星海與仙舟;
景元在神策府的茶座裡,捏著眉心處理政務,恆陽在一旁替他斟茶,丹恆安靜地立在窗邊,看著遠方的星海;
鏡墨瑤與恆天還在碰碰車場裏打鬧,少年少女的笑鬧聲,清脆得能穿透雲層。
屋內,清茶煮著,點心擺著,湮滅星神與歡愉星神相對而坐。
一個是敢用樂子神、敢擔滔天禍的坦蕩星神,一個是敢造樂子、敢鬧翻天卻守著底線的放肆星神。
他們是星神,是故人,是彼此看透了本性卻依舊能坦然相對的存在。
墨良端起茶杯,指尖拂過溫熱的杯壁,眼底清明。
阿哈撚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笑得眉眼彎彎。
無需多言,無需客套,那些藏在樂子與鬧劇背後的分寸,那些看透彼此本質的默契,都在這一杯清茶,一塊點心,一室靜謐裡,慢慢化開。
墨良知道,阿哈鬧夠了,這羅浮的遊樂場,遲早會歸回原本的模樣;
阿哈也知道,墨良從不會真的動怒,他們之間,從來都是這般,以樂子相交,以本心相待。
而那被放回來的墨青,立在小屋的角落,看著本體與阿哈相對而坐的模樣,終於鬆了口氣,眼底的窘迫慢慢散去,隻餘下幾分釋然。
折騰了這麼久,這場由樂子神掀起的鬧劇,總算要落幕了。
窗外的風,卷著遊樂場的歡笑聲,飄進小屋,與茶香交織在一起。
星河長明,羅浮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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