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細密的雪塵,掠過蒼茫的雪原。
“梧回!走了!回列車了,你在發什麼呆?難道想留下來凍成雪人嗎?”
同伴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催促的笑意。
梧回從飄雪的遠方收回視線,又轉頭看了看身後不遠處聚在一起,正向列車走去的眾人,點了點頭,提高聲音回應。
“馬上,我馬上就來!”
他搓了搓有些發涼的胳膊,微微蹙眉。
剛才那一瞬間,一股並非源於風雪,卻極其突兀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竄過他的脊背,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按理說……他這身行頭足夠禦寒,也不該這麼怕冷才對。
是老己那邊,又看到了什麼駭人的景象嗎?
梧回暗自猜測,心頭掠過一絲模糊的感應。
自從與可可利亞一戰塵埃落定,他們的基本任務便算完成。
在貝洛伯格休整了幾日,親眼看著布洛妮婭重整旗鼓,逐漸贏得民心後,他們便決定啟程返回列車。
梧回加快腳步,跟上同伴們的步伐,最後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這片被無盡雪白覆蓋的世界。
雪花依舊紛紛揚揚,視野裡空蕩蕩的,不見那個熟悉的不著調身影。
桑博那傢夥……居然沒出來和他們道別。
梧迴心裡嘀咕了一句,倒也談不上意外。
走到列車門前時,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是穹。
“梧回,你頭上,落了不少雪。”
穹指了指他的頭頂。
梧回的頭髮是近乎純粹的白,與雪色幾乎融為一體,若不細看,確實難以分辨。
“嗯?”梧回聞言,順從地稍稍低下頭。
一旁的丹恆伸出手,動作自然的幫他拍去發頂和肩頭的積雪,細碎的雪末簌簌落下。
“唔,我都沒看出來梧回頭上有雪。”
穹看著梧通身雪白的模樣,忍不住感嘆。
“梧回這發色,要是真掉進雪堆裡,估計都不一定能立刻找出來。”
“是嗎?”
梧回直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自己一縷垂落肩頭的長發發尾,像是隨口問道。
“那是不是……黑髮會更好一點?”
“黑色?在雪地裡倒是顯眼得多啦。”
正在努力抖落身上雪花的三月七聞言,轉過頭來搭話。
“對對對。”
穹也湊過來,眼睛一亮。
“下次梧回買頂黑帽子戴!這樣在雪地裡就絕對不會隱身了!”
梧回被兩人夾在中間,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建議,隻是繼續捏著自己的發尾,微微出神,沒有接話。
丹恆看著又開始湊在一起說笑的三位,輕輕嘆了口氣,提醒道:“姬子和楊叔還在車上等我們。”
“哦對對對!”
三月七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小跑兩步跟上丹恆,又回頭朝穹和梧回招手。
“走啦走啦,回列車!告訴他們,我們這次可是圓滿完成任務啦!”
“圓滿成功!”
穹也跟著歡呼了一聲,暫時放過了關於發色的討論,伸手拉住還在走神的梧回。
“走了梧回!”
梧回被拉得一個踉蹌,思緒中斷,連忙穩住腳步,被穹拽著跟上前麵兩人的步伐。
他的手指依舊無意識地纏繞著那縷髮絲,剛才那一瞬間,心頭確實掠過一絲莫名的,對曾經黑髮的……懷念。
真的。
甚至有一絲想要染回去的衝動。
……
而另一邊翁法羅斯,截然不同的場景。
風帶著焦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
視野盡頭,原本覆蓋著植被的山巒,已被浸染成大片詭異蠕動的黑紅,天空也因此映照出不祥的暗紅色調。
“白厄,拿好你的劍。”
梅裡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沉重地鎖定遠方的異色山川,聲音比平時低沉嚴肅許多。
“一會兒……跟緊我,站在我的側後方。”
白厄握緊了手中已然開刃的長劍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他望向那片越來越近,彷彿要將天空也吞噬的深紅,那景象與記憶深處,哀麗秘榭毀滅時的天邊何其相似。
他喉嚨有些發乾,但還是堅定地問道。
“梅裡斯,我們什麼時候上去?”
“……”
梅裡斯看著前方已經開拔,義無反顧地走向那片黑紅區域的先頭隊伍,沉默了良久。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年輕的白厄,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熾熱的決心,也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久了,白厄。”
梅裡斯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很快了。”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白厄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按進他的骨頭裡。
“聽著,你的任務是清理防線外圍殘餘的落單怪物就好。我知道,你的心誌堅韌,是一把渴望出鞘的利劍……”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
“但不是現在。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活著,明白嗎?活著。”
此刻的梅裡斯,完全褪去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略帶浮誇的姿態。
他像是一瞬間被沉重的責任壓住了肩膀,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凝重。
他苦笑著,看著身高還不及自己的白厄,再次鄭重地,幾乎是按著他的肩膀強調。
“你比我小,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和可能性。所以,一會兒,務必跟在我身後,不要冒進。”
白厄張了張嘴,他看得出梅裡斯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戰場瞬息萬變,灰黯之手可能降臨在任何一個人頭上,梅裡斯又如何能完全護住他?
但最終…白厄想要脫口的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個重重的點頭。
“我知道了。”
他看著梅裡斯緊鎖的眉頭,也認真地回望著對方,說出了心裡話。
“你也是,梅裡斯。要活著。赫爾墨斯……她還在奧赫瑪等你。”
這句話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梅裡斯緊繃的神情微微一鬆,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卻真實了許多的弧度。
“當然……”
他轉頭望向那片越來越近的黑紅,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
“為了我的親愛的,我怎麼會有事?我可捨不得讓赫爾墨斯守寡啊。”
儘管語氣試圖恢復往日的調笑,卻掩不住那份沉重。
在遠離前線營地,通往這個方向的荒野小徑上,一頭大地獸正不緊不慢地前行。
獸背上,氣氛卻有些凝滯。
“……”
吳輝握著韁繩,目視前方,但全身的注意力顯然都在身後,他沉默了幾秒,終於還是開了口,語氣硬邦邦的。
“變回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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