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厄似乎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突然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和溫和的神情,輕聲回答道:“你不需要道歉,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他的語氣很肯定,試圖安撫對方那莫名湧現的歉意。
白厄此刻清晰的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眼前的人,相比他記憶中那個模糊卻依舊鮮明“英雄”,要顯得更加……沉鬱?或者說…哀傷?
他不確定這是否是漫長時光作用的結果。
即使那段久遠的記憶早已被歲月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霧,但白厄依然記得,記憶裡那雙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盛滿了笑意,還有一種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蓬勃的希望。
那個人……不該是現在這樣的。
“嗯……”
白厄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吳輝顯得有些疲憊和疏離的臉上停留片刻,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接下來……你還有時間嗎?”
他想留他下來,哪怕隻是多坐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對麵這個人,此刻需要的或許不僅僅是一份蘋果派,更是一段安穩的可以暫時放下一切的休息時光。
既然對方能在奧赫瑪各處隨便找地方睡覺,那關於沒錢的說法恐怕並非託詞。
如果對方需要一個可以真正安歇的地方……他可以提供。
自己的住處要是不方便,那麼他記得附近還有乾淨的旅館。
“抱歉,沒有。”
吳輝搖了搖頭,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我……馬上就要走了。”
他感覺已經在這裡停留了不短的時間,身體的實體化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精神狀態,實在不適合繼續這種需要耗費心力的社交。
“又要去做你自己的事了嗎?”
白厄仰起頭,看著已經推開椅子站起來的吳輝。
刻法勒的陽光透過餐廳的窗戶,在吳輝身上勾勒出一道有些孤寂的輪廓。
“對。”
吳輝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低的
“抱歉,我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個設定好簡單回應的人偶,大腦一片混沌,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和情緒,隻剩下機械的“回應,沉默,再回應,再沉默……”
這種狀態很糟糕,他確實……該好好睡一覺了。
不隻是單單身體上的睡眠,而是精神上的,屬於自己意識的睡眠,他現在需要一場徹底到無夢的休憩。
“我送你吧。”
白厄見狀,也立刻站了起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伸手,輕輕抓住了吳輝剛準備抽離桌邊的手腕。
觸感微涼,讓他心裡微微一緊。
他沒有問“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麵”或者“你什麼時候能再回來”這種不確定的問題。
他看著吳輝望過來的,帶著些訝異的紅色眼睛,努力揚起一個儘可能輕鬆真誠的笑容,彷彿在做一個很平常的約定:“下次……再和我一起出來吧。我再請你吃飯。”
他感覺吳輝的活動範圍似乎就在奧赫瑪附近,他要做的事應該也與此地有關。
他不會走遠的,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白厄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這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不用了。”
吳輝將自己的手腕從白厄的掌心輕輕抽了出來。
白厄握得並不緊,更像是挽留的姿勢,所以抽離得很輕鬆。
“我自己走就好。”
“那你……”
白厄看著空落落的手,那句盤桓在心底的問題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晚上……睡在哪?”
聽到這個問題,吳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不假思索的回答,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沒有晚上,也不需要睡覺。”
“……”
吳輝說完,沒有去細想白厄聽到這話後會是什麼反應,也沒有去看對方瞬間怔住後眼底浮現出的困惑與擔憂的神情。
他隻是點了點頭,當作最後的告別,然後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的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白厄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黑色的身影融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最終消失在拐角。
他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緩緩坐回自己的座位。
陽光斜斜地照在桌麵上,對麵那個位置已經空蕩蕩,隻留下一個用過的碟子和一把叉子,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蘋果派的甜香。
白厄的目光落在那裡,有些出神。
他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對方贈予自己的那柄小小的木劍。
粗糙的手工,並不鋒利,但劍柄上卻纏繞著生機的藍白色小花。
就像對方當初給他的感覺一樣——溫暖,明亮,帶著一種近乎鼓舞人心的力量。
他兒時一直固執地認為,那個突然出現又消失,送他木劍的大哥哥是個來自遠方行俠仗義的英雄。
因此,他將那柄木劍小心珍藏,視為某種信物和榜樣。
即使後來木劍與整個哀麗秘榭一起,都毀於了吞噬一切的黑潮,但他始終……始終沒有忘記那份感覺,甚至……在命運的推動下,自己真的承擔起了“救世主”的責任,彷彿冥冥中受到了某種指引。
白厄對著空座位,有些茫然的空想了一會兒,最終從嘴裡嘆出了口氣。
“你又在……背負著什麼呢?”
他低聲自語,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著那個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身影發問。
你又為什麼……而努力,而疲憊,而流露出那樣的哀傷呢?
吳輝。
………
“白厄。”
梅裡斯的聲音將白厄從短暫的出神中喚醒。
他遞過來一套帶著皮扣和金屬甲片,製式統一的輕便護甲。
“一會兒把這個穿上,抓緊時間。”
白厄接過護甲,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和皮革的味道。
自從那次緊急集合後,他們幾乎沒有得到任何像樣的準備和休整時間。
命令急促,人員調動迅速,他們這批新兵很快就被要求整理好最基本的行裝,跟著經驗豐富的老兵隊伍,乘坐專門調撥來的大地獸,前往未知的前線。
快得……甚至讓人來不及思考和告別。
“我們……具體要去哪裡?”
白厄一邊檢查護甲的部件,一邊問道。
他隻知道是黑潮侵蝕區的前線,但具體位置、任務詳情,一概模糊。
“一個不算太遠,但也絕不安全的地方。”
梅裡斯正在給自己套上臂甲,動作熟練。
“斯莫利特,聽說過嗎?一個靠近北部山脈的城邦,原本是抵禦零星怪物和偵查的前哨,現在……成了黑潮蔓延方向上的第一道緩衝地帶。”
“斯莫利特……”白厄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聽起來陌生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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