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去……根本出不去。
吳輝覺得自己快要被這過分的保護給逼瘋了。時間在山洞裡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火堆的明滅和黑厄那尊雕塑般的身影，提醒著光陰的流逝。
他無聊到開始摧殘自己藤蔓上開出的、沒什麼實際用處的細小白色花朵。
扯下一片花瓣，捏碎，再扯一片，用指尖撚成綠色的汁液，如此反覆，腳邊已經堆了一小撮殘骸。
無論他提出什麼藉口試圖離開——想去外麵透透氣，想看看天色，甚至……連“需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這種理由都硬著頭皮說了出來——黑厄總有辦法滿足他，或者乾脆用行動拒絕。
提到生理需求那次，吳輝幾乎是紅著臉，在對方沉默卻如影隨形的注視感下，匆匆跑出山洞外一個勉強能遮擋的角落解決了。
剛整理好衣服，一轉身，就看見黑厄不知何時已經背著他無聲無息地站在不遠處，彷彿一直就在那裡，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看起來挺乾淨的簡易水囊，大概是給他洗手用的？
吳輝現在手裡捏著的藤蔓花瓣，
“刺啦”一聲被無意識地撕成了兩半。
這簡直比最高階別的監獄看守還要嚴密！還要讓人窒息！
吳輝在內心無聲地咆哮，臉上卻隻能維持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不能激怒黑厄，至少現在不能，對方的狀態明顯不對勁，那種沉重的、彷彿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悲傷和某種執拗的守護欲，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更讓他焦慮的是時間。
他回不去了。
當初把大白託付給那位好心的房東太太時，隻含糊地說要出門“幾天”。
可現在，光是困在這個山洞裡，感覺就已經過去了不止“幾天”。
奧赫瑪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白厄在兵營的訓練結束了嗎？他有沒有回出租屋看過？如果小白回去，麵對的隻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和已經被託付出去的大白……
吳輝幾乎能想象出白厄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會浮現出怎樣的困惑、擔憂，甚至是被拋棄的受傷。
他不會寫字，也沒留下任何口信，除了安排好大白，他對自己的失蹤毫無準備。
這簡直是不負責任的、徹頭徹尾的不辭而別。
愧疚和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吳輝在柔軟的毯子堆上煩躁地翻了個身，仰麵躺倒，腦袋向後仰去，視線倒轉。
果不其然，那個熟悉的高大黑色身影，依舊保持著那個彷彿亙古不變的姿勢，沉默地坐在不遠處的石地上，連鬥篷的褶皺都似乎沒有改變。
“小白。”
吳輝對著山洞頂部的陰影，輕輕喚了一聲。
“……”
沒有回應，隻有火堆偶爾爆出的一兩點火星劈啪聲。
“小白。”
他又喚了一聲，聲音略微提高，帶著點孩子氣的、試圖引起注意的意味。
“……”
依舊沉默。
吳輝嘆了口氣，乾脆自暴自棄般地嘟囔道：“小白……我要無聊死了。真的，再這樣下去，我頭上都要長蘑菇了。”
這一次，回應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甚至帶著一絲……急切？
“不…會。”
黑厄猛地轉過頭，暗金麵具準確地“看”向倒仰著的吳輝。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破碎，但語速快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嚴肅的認真。
“不會…死。”
“……”
吳輝保持著那個腦袋後仰、有些滑稽的放鬆姿態，倒轉的視線裡映出黑厄微微前傾，彷彿要確認什麼的身影。
那句笨拙卻異常堅定的否認，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煩躁的心湖，激起一圈奇異的漣漪。
他感受到的不是被反駁的不悅，而是……
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偏執的……恐懼。
恐懼他會死。
最後，吳輝什麼也沒說，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什麼啊……
未來那個混蛋吳輝……
你到底……對黑厄，或者說對“小白”，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把他嚇成這樣？怕到要用這種近乎囚禁的方式，來確保一個活著的自己？
吳輝感到一陣無力，又有一絲莫名的心酸。
他乾脆側過身，把後腦勺留給那個沉默的守護者，不再試圖溝通，隻想獨自消化這複雜的情緒，並絞盡腦汁思考脫身的辦法。
就在他閉目養神，思維在“硬闖百界門成功率”和“裝病騙同情可行性”之間反覆橫跳時——
一個久違的、帶著些許電流雜音的熟悉聲音，如同天籟般，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吳輝？”
是光圈！
吳輝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在昏闇火光中驟然收縮。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煩躁和無力感，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意識裡回應：
“我在！我在！老天，你可算來了！我都快閑得頭上真能長出草了！光圈，你這傢夥來得太是時候了！”
他剛想大倒苦水，抱怨黑厄的固執和山洞的憋悶，另一個同樣熟悉、卻帶著不同質感的聲音也緊接著響起，如同雙聲道般清晰：
“聽得見我說話嗎？”
吳輝愣住了。這個聲音……
“梧回？”
他有些意外，隨即問光圈
“你把我倆的意識穩定連線上了？”
“對啊！”
光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得意，還夾雜著某種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我和你的馬甲可是為你殫精竭慮啊！你是不是被黑厄那小子給‘強製愛’了？關小黑屋了？”
光圈的語調甚至帶上了一點隱秘的，八卦般的期許。
畢竟，之前聽梧回描述那個“被捧臉靠近”的視角時，它那幾乎不存在的圈生都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吳輝嘴上說不走攻略線，身體卻很誠實嘛！
刀子嘴豆腐心，它早就知道吳輝是個心軟的好同伴！
光圈覺得自己簡直要感動得光線沸騰了。
“沒有……‘強製愛’倒不至於。”
吳輝在意識裡翻了個白眼
“但不讓我出去是真的，看得比囚犯還緊。我現在頭疼的就是這個。”
“唉！老己。”
梧回的聲音插了進來，聽起來比之前有底氣得多，甚至帶著點計劃通的輕鬆
“放寬心，我這邊剛把你的後台劇本豐富完，已經讓光圈提交給……呃，上麵審批去了。你再堅持堅持，等批複下來，保準能讓你走出去。”
“對對對！”
光圈連忙附和，語氣誇張
“梧回研究了好半天，寫出來的設定那叫一個詳細！你放心，雖然不能讓你瞬間毀天滅地，但絕對能保證你在翁法羅斯橫著走，沒人敢輕易動你！”
“橫著走倒不至於……”
梧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吳輝甚至能想象到梧回在捏光圈的畫麵，光圈果然緊接著發出一聲被捏的“嗚嗚”聲。
吳輝忍不住想笑，好吧，光圈這傢夥，還是老樣子。
“但解決你當前探索翁法羅斯的主要難題，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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