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對著黑厄念出“小白”那兩個字之後,吳輝心裡那點刻意的緊繃和試探,就自然而然地鬆開了。
彷彿某個開關被撥動,他不再去費力維持什麼戒備或猜疑的姿態。
雖然心裡依舊堆滿了疑問——為什麼黑厄要費這麼大勁把他“綁”來這個山洞?為什麼對他道歉時,語氣裡浸透著那樣沉重的悲傷?又為什麼,對於自己脫口而出“小白”、點破他身份這件事,表現得如此平靜,甚至……像是早有預料?
但最終,看著黑厄那即使隔著麵具也能感受到的,努力平復卻依舊帶著細微顫抖的肩膀,聽著那沙啞破碎,每說一個字都彷彿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嗓音,吳輝將所有湧到嘴邊的追問,又默默地嚥了回去。
算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或許自己未來真的做了什麼震驚的決定,回到了輪迴的開始什麼的。
但那是“未來”的吳輝需要麵對的。
現在的他,更願意先處理好眼前這個似乎陷入某種巨大痛苦和執念裡的“小白”。
等對方情緒稍微平復,從那個幾乎要把他揉碎的擁抱中稍微退開些許後,吳輝隻提出了一個最實際、也最迫切的請求:
“可以……不要再用毯子裹著我了嗎?”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商量和無奈,末尾又試探性地補上了那個剛剛被證明確實有效的稱呼
“……小白?”
意外的是,在那個漫長而沉默的擁抱之後,黑厄似乎變得格外“好說話”。
他沒有出聲,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纏繞在吳輝肩頭、隨時準備努力擬造骨骼、編織血肉的藤蔓感受到主人心念,也稍微安分了些。
黑厄的動作小心得近乎虔誠。
他仔細避開吳輝肩頭的藤蔓,以及任何可能裸露的麵板,手指靈巧地找到毯子的邊角,一層層,緩慢而平穩地,將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繭”解開。
厚重的織物滑落,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了久違的自由感。
吳輝動了動重新獲得活動空間的肩頭,看著黑厄默不作聲地將那堆毯子仔細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了他身側的“窩”邊。
這個細緻又帶著點笨拙的舉動,讓吳輝心裡那點殘餘的怪異感消退了不少。
他盤腿坐在那堆柔軟得有些過分的毯子中間,一邊感受著“豐饒”之力在斷臂處歡快地湧動、飛速重塑著真實的血肉與骨骼,一邊忍不住想。
排除掉那身嚇人的鎧甲、沉默到壓抑的氣場,以及偶爾爆發出的那種狠厲決絕……眼前這個高大的傢夥,在某些方麵,似乎……還挺乖的?
有點像小時候那個總拉著他到處玩,雖然力氣大得離譜,卻會因為他一句想法就乖乖不亂跑的白厄。
不出一會兒,兩條手臂便已恢復如初,麵板光潔,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
吳輝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熟悉的掌控感回歸。
他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理了理眼前總是散落下來、容易黏在臉上的黑色長發。
女裝時這頭長發是增添柔美的點綴,但現在……吳輝隻覺得麻煩。
手指觸及到掛在脖子前的冰涼玉扣,吳輝忽然想起什麼,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佇立在旁、彷彿一尊黑色雕像的黑厄,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個……小白,可以請你……轉過身去一下嗎?”
他想起了之前幾次切換形態時,那驟然亮起的、過於“魔法少女”風格的白光。
雖然黑厄大概早就知道他這個能力,畢竟對他女裝毫無意外的感覺,但當著對方的麵表演“一鍵換裝”……總覺得有點莫名的羞恥。
“……”
黑厄沒有發出任何疑問的聲音。
他隻是依言,緩緩地、順從地轉過了身,將寬闊的覆蓋著鬥篷的背部完全朝向吳輝,彷彿一堵沉默而可靠的牆。
吳輝鬆了口氣,立刻握緊玉扣,心念微動。
熟悉的白光輕柔地包裹住他,一閃而逝。
“好了。”
聽到聲音,黑厄轉回身。
暗金色的麵具微微低垂,看向已經恢復成少年模樣的吳輝——利落的黑色短髮,深色幹練的衣褲,除了臉色還有些失血後的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
吳輝胡亂揉了揉自己的短髮,長長舒了口氣,頭一次覺得還是短髮舒服,行動方便,也不用擔心被風吹得糊一臉。
“嗯?”
他注意到黑厄轉身的動作絲滑流暢,彷彿一直就在等待著這一刻。
吳輝撓了撓頭,決定趁著現在氣氛還算“平和”,嘗試提出離開的想法。
“嗯……小白。”
他斟酌著用詞,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
“如果……沒什麼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畢竟外麵還有……”
他想起自己原本的計劃,雖然是被黑厄“打斷”才掉進這裡,但客套話還是要說的
“還有,謝謝你剛才……嗯,搭救。”
說完,他試探性地邁開步子,打算從黑厄身邊繞過去,走向山洞出口。
一步,兩步……出乎意料地順利。
直到他的肩膀即將擦過黑厄身側鎧甲的邊緣,眼看就要走出對方的“領域”時——
“鋥!”
一道冰冷的、沉重的陰影,帶著令人心悸的破風聲,倏然橫亙在他麵前,截斷了去路。
吳輝猛地頓住腳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把幾乎貼著他鼻尖的、漆黑巨劍——侵晨。
“???”
劍身寬闊,泛著暗沉的光澤,隻是靜靜橫在那裡,就散發出無言的威懾。
“不……”
那個沙啞破碎、彷彿從喉管深處擠出來的聲音,緊貼著他的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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