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掉……?”
吳輝的眼眶猛地睜大了。
那雙紅色的瞳孔在此刻驟然收縮,變成兩個細小的,針尖一樣的點,像是聽到了一個他從來不想聽到,也從來不願意去想的詞。
他的手指停在了大白的背上,指尖陷進白色的毛髮裡,一動不動。
懷中的大白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抬起頭來,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發出疑惑的聲音。
“等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光圈,你又想去哪裡偷懶……?”
他試圖用一句習慣性的抱怨來緩解心裡那股突然湧上來的東西。
但他的聲音出賣了他。
那句話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有停頓,像是在一個一個地往外擠。
吳輝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對方的話上。
懷中毛茸茸的觸感好像在離他而去,不,不是真的在離去,而是他的感知在變得遲鈍,在變得遙遠。
他感受不到大白的溫度,感受不到那些柔軟的毛髮蹭過手心的觸感,感受不到大白濕漉漉的鼻尖在他手指上留下的水漬。
他的腦子裡全是光圈剛才說的那句話。
倘若有一天,光圈幫不上自己。
自己還會不會拚盡全力去完成任務。
“什麼啊……光圈你這話……”
吳輝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想起平時自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叫光圈光圈找不到的日子。
那些日子太多了,多到他已經懶得去數。
每一次遇到麻煩,每一次需要幫助,每一次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的時候,光圈都不在。
“你平時明明也沒有幫上什麼忙嘛……”
吳輝這話說的像是一個幽怨的小媳婦,語氣裡帶著一種委屈的,抱怨的,但又無可奈何的味道。
光圈被他說得心虛地縮了縮,整個光圈都小了一圈,光芒也變得暗淡了一些,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
它現在確定自己像個無能的丈夫了,答應了要幫忙,結果什麼都做不好,最後還要對方來安慰自己。
“這不……這不我想要知道嗎。”
光圈畏畏縮縮地湊到了吳輝臉旁邊,整個光圈貼著吳輝的側臉,蹭了蹭。
它剛剛學習到了大白安慰人的手段,用身體去蹭,用溫度去傳遞。
這不立馬舉一反三地用到實戰上了。
光圈的觸手輕輕地在吳輝的臉頰上點了一下,又一下,像是一個笨拙的,不知道怎麼開口的人在輕輕地拍著你的肩膀。
“……”
“你遇到了我?”
未來的我?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想起了黑厄口中的話,自己未來身上的感覺,和光圈很像。
那種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層紗的感覺。
黑厄說他和光圈一樣,白得發光,白得像一張紙。
而光圈現在來問自己這個問題。
“說,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吳輝抬手揪住自己臉邊的白色光團。
他的手指收緊,捏著光圈邊緣,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它跑不掉。
這個平時一切從簡,萬事千事都不是什麼大事的傢夥,現在這麼緊張……指不定是未來的自己幹了什麼。
“未來的我救了大白,然後剛剛塞給了你。”
吳輝的目光落在大白身上,又移到光圈臉上。
“等等,你幹什麼去了?我為什麼現在纔看到你?”
吳輝隻感覺這傢夥說是捏個身子跟著他,實際上和之前沒什麼兩樣,找它的時候又找不著,該出現的時候不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也不知道在哪兒漂著。
“我去找梧回來了……”
光圈的聲音小了下去,說話的語氣完全是那種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心虛。
“我也想從他那放個身體,好時刻關注你們兩個,我有好好遵守工作的,而且……嗯,梧回讓我把你送出去,他說要你跟他走匹諾康尼的劇情,不要待在翁法羅斯了。”
吳輝聽到這話,挑了挑眉。
他的手指從光圈上鬆開,一邊鬆開環抱著大白的手臂,一邊抬手掏了掏耳朵。
食指伸進耳廓裡轉了半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不要待在……翁法羅斯?”
雖然他現在還在想告白完後怎麼帶著鐵墓去哪兒吧,他確實需要一個地方去,一個可以暫時落腳,可以喘口氣的地方,但梧回是怎麼這麼精準地知道他現在正愁沒地方去的?
正愁瞌睡沒枕頭呢。
“嗯嗯……我知道吳輝你可能因為白厄……總之梧回也是擔心你嘛,所以……”
“行。”
吳輝答得很利索。
利索到光圈的話直接被噎在了半路上,像一輛高速行駛的車突然撞上了一堵牆。
“等我跟著鐵墓走後,我就跟你去匹諾康尼。”
“……?”
光圈沒想到它以為的艱難勸解會這麼順利。
它的光芒猛地閃爍了幾下,整個光都在微微發顫,像是處理器一下子沒轉過彎來。
“等等等等,你怎麼答應的這麼利索?”
光圈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
“你不應該……額……不應該很糾結嗎?你不是剛剛喜歡上白厄嗎?你知道梧回把你叫走是因為什麼嗎?”
吳輝聽著語氣急促,恨不得一口氣問三個問題的光圈,嘆了口氣。
“我喜歡。”
吳輝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所以,我不打算給我自己留遺憾。”
他的手指在大白的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著。
“我打算走之前告白。”
光圈的光芒猛地一亮。
“至於梧回,我們都是一個人,我應該算知道他在想什麼吧。”
吳輝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光圈啞然沉默了。
它的表麵浮現出一串亂碼,那些符號在它的光圈上跳來跳去,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部辯論。
看起來半天都挑不出一個合適的顏文字來回復吳輝。
“你……打算告白?”
光圈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像是處理器過熱了。
“你……你……你這和走攻略線有什麼區別?”
它的聲音越來越尖,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早說嘛,早說嘛……”
光圈吱呀亂叫了半天,聲音大得驚得大白抬起頭來,汪了兩聲,聲音清脆響亮,在走廊裡回蕩。
吳輝伸手按住了大白的嘴筒子,手掌輕輕地合攏,把大白的嘴巴包在掌心裡。
大白眨了眨眼,尾巴還在身後慢慢地搖著,發出唔唔聲。
“大白沒事。”
吳輝低下頭,湊近大白的耳朵,輕聲哄著。
“還有,攻略線我確實不打算走。我不想利用他的情感,我告白……是我的私心,我不想留遺憾。”
“所以,告白也隻是單方麵的。至於他喜不喜歡我,會不會回應…”
他頓了頓,目光垂了下去,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個雜七雜八顏色的花環上。
“光圈,我沒有考慮。”
光圈聽到這話,更啞口無言了。
因為它這個靠學習偽裝情感需求,提供情感價值的傢夥,現在都能感覺到……白厄是真的有喜歡吳輝,是真的把他們的相處當回事。
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不經意間的靠近,那些在吳輝看不見的時候流露出來的…柔軟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光圈都看在眼裡。
所以當它聽到吳輝那句沒有考慮的時候,隻感覺有些可悲。
像是它休假時候追的劇本be了一樣。
“要是白厄也喜歡你呢?吳輝。”
光圈此刻一語道破。
它不信吳輝感覺不出來。
雖然他確實有些自我欺騙加不敢相信吧,但吳輝自己都開竅了,怎麼就感覺不出來呢?
“……”
吳輝沉默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但又合上了。
張開,合上,合上,張開。
他想張口說“你在開玩笑嗎”,還想說“你這傢夥是不是又想走什麼野路子”。
但他一張口,發現自己又回想起一些自己強迫轉移思考的點點滴滴。
黑厄為什麼捧著花在抖呢?
他為什麼非要問自己能幫上什麼呢?
他為什麼……不拒絕呢?
大白溫熱的鼻尖此刻頂著吳輝張開的手心,濕潤的,帶著溫度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讓他再一次把注意力重新還回來。
掌心。
他記得。
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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