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手……”
吳輝的聲音在走廊裡低低地回蕩,像是一片葉子,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他又扭頭看了眼牆壁上的縫隙,那些細密的,像是血管一樣的黑色紋路正在石磚的接縫處蔓延,有些地方已經滲進了磚石的肌理裡。
照黑厄剛剛所言,鐵墓那傢夥已經將黑潮侵染到了樹庭的方方麵麵。
從地基到樑柱,從走廊到教室,從牆壁到天花板。
那些黑色的觸鬚正在每一個看不見的角落裡生長,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
明顯抱著一種態度。
如果自己不答應,他就自己吞了樹庭找答案。
吳輝的睫毛顫了顫。
而原劇情中……
黑潮吞噬樹庭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
但現在……
這無疑是加快了程式。
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你要瑟希斯的火種。”
吳輝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
“……”
黑厄沒有回答。
他隻是小心地捧著那束表達心意的花朵,兩隻覆著手甲的手掌並在一起,像是一個孩子在捧著一隻受傷的鳥。
花束在他掌心微微顫動,花瓣蹭過了手甲金屬的表麵。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不用插手。”
吳輝的目光從牆壁上的黑紋移開,重新落回黑厄的麵具上。
“我已經打算帶著鐵墓離開了。”
黑厄捧著花的手甲微微抖了一下,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響。
“樹庭會按原本的程式前進。”
吳輝繼續說,語速不快,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
“你也可以按照原本的打算取得火種。”
走廊裡安靜極了。
夕陽的光線已經從金色變成了暗紅,像是一灘凝固的血,鋪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
黑厄捧著花的手在發抖。
那顫抖從指尖開始,沿著手甲上的紋路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
他明明已經接住了那份他曾經期待的情感,那束花現在就躺在他的掌心裡,花瓣上還帶著吳輝袖口的溫度。
但現在。
這份情感比蛛絲還要脆弱,比他的內心還要空虛。
像是握住了一把沙,越是用力,沙子就從指縫裡漏得越快。
“我……可……以……做……什……麼……”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語氣間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他在問。
在問吳輝。
在問那束花。
在問這個讓他手足無措的喜歡。
吳輝抿著嘴,看著接過花束後全身上下都變得拘謹的黑厄。
這個在戰鬥上恐怖的存在,這個可以輕易撕裂空間的存在,此刻卻像是一個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一開始是抱著既然喜歡就要說出的想法,不然誰也不知道自己和對方還有沒有未來。
他已經見過太多來不及說出口的遺憾了。
但現在來看……
對方好像更困擾了。
更無措了。
像是一個習慣了黑暗的人,突然被人塞了一束光,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拿。
“那是我的心意,小英雄。”
吳輝的聲音放得很柔。
“我心甘情願。”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鞋尖幾乎要碰到黑厄的影子。
“我全然知曉。”
又邁了一步。
“我甘之如飴。”
最後一步,他停在了黑厄麵前,近到可以看清麵具上細小的劃痕,近到可以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的,不屬於活人的溫度。
吳輝想起對方把光圈送回來的舉動。
而光圈被他好好地揣在口袋裡,此刻正微微發著熱,像是一顆被捂暖的種子。
還有給自己道歉的事。
那時候黑厄的聲音也是這樣的,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窘迫。
他倘若現在表達了心意,而未來的他連自己都不當人……
那他估計也不會再將多餘的情緒帶到黑厄身上。
他讓黑厄殺自己。
哦不,聽對方的道歉來看……
未來的他讓對方殺的,應該是頂著自己外貌的鐵墓。
吳輝的目光暗了暗。
他將自己完全帶入到那個一心搞事業,真心當石頭的未來裡。
那個未來裡的自己,大概已經把所有柔軟的東西都剜掉了,隻剩下一個堅硬的外殼和一顆不停運轉的大腦。
“我之前……是不是拜託了你很多事。”
吳輝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他細數了一下。
給自己來一劍。
交付鐵盒子。
然後……
現在主動來問自己需不需要幫忙?
這些事情像是一筆筆賬,記在了一張看不見的紙上,越積越多,越疊越厚。
“嗯……”
黑厄沒有動。
他隻是認真地,專註地看著吳輝。
如果麵具後麵有眼睛,那一定是一雙一眨不眨的眼睛。
他心中的水霧還在蒸發,眼前的雨還在下。
火種的熱量帶走了一切溫度,但心底的酸澀卻依舊還在,像一根紮進肉裡的刺,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他不需要……
不需要我。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他的身體此刻僵硬得堪比石頭。
每一個關節都像是被焊死了,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凍住了。
黑厄想要抱住吳輝。
這個念頭來得太突然,太強烈,像是一陣狂風,把他所有的理智都吹得七零八落。
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吳輝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不用插手,受不了吳輝用那種釋然的眼神看著自己,受不了吳輝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唯獨把他排除在外。
他居然做不出什麼。
為他做不出什麼。
“是嗎……”
吳輝的聲音把他從翻湧的情緒裡拉了回來。
未來當真封心鎖愛了啊。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像是連自己也不知道惋惜。
“你還記得我之前是什麼樣子嗎?”
吳輝抬起頭,目光穿過麵具,試圖去捕捉那雙他看不見的眼睛。
他現在推測自己未來的道路主要就靠黑厄了。
麵前的白厄,這個從過去唯一見過那個“未來的他”的人。
黑厄是知道那條路的盡頭,他是什麼樣子的人。
他期待地看向眼前的麵具,眼睛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白……的……”
黑厄卡頓地說出這個詞,聲音慢得如同是在嚼一塊嚼不爛的糖。
然後他將那捧花橫著放在一隻手掌上,騰出另一隻手。
他伸出一根包裹著手指的手甲,指了指在感知下微微發著光的口袋。
吳輝的衣襟下擺處,有一個小小的鼓起,正散發著柔和的,幾乎看不見的光。
“和…它…一…樣。”
吳輝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隔著布料,他能感覺到光圈的形狀,圓圓的,溫溫的,像一顆被塞進懷裡的小太陽。
他有些摸不準。
什麼叫和光圈一樣?
未來他不僅投靠神秘,還主動入職光圈的公司嗎?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擰出一個小小的川字。
“和它一樣……”
鐵盒子。
吳輝的思緒猛地跳到了那個鐵盒子上。
他仔細地去想那張紙上寫的東西……不,不是仔細,是拚命地回憶。
除了盒子表麵寫的字,裡麵那張紙上,字跡是轉著圈一樣排列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寫的人手在發抖,又像是寫的人已經顧不上什麼格式不格式了。
鐵墓……光圈……
學習……權杖……
均衡……神秘?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根線在同時抽動,卻怎麼也理不出一個頭緒。
不是。
難不成……
他把鐵墓和光圈放在一起,不是讓光圈去對抗鐵墓的意思。
而是他依靠光圈來對抗鐵墓?
他變成光圈?
什麼玩意。
那為什麼說他變得和光圈的感覺很像?
而且……
那些純白的樓梯。
白的還挺有光圈的特色的。
再加上他寫得這麼潦草,都顧不上排序,轉著圈寫了……
不會……
他真去當光圈了吧。
吳輝猛地一哆嗦,那顫抖從脊椎一直竄到指尖,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的腦子下意識地排除了那張紙,想起來盒子上還算板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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