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我要鄭重交給你一個任務。”
吳輝拿著毛巾，站在白厄身後，給他擦著那頭濕漉漉的白色短髮，毛巾在髮絲間揉搓，把水分一點點吸乾，那些柔軟的髮絲變得蓬鬆起來，有些淩亂地翹著。
他想起了被自己留在樓下草叢裡的光圈。
那傢夥現在肯定氣得不行，被突然塞進草叢裡，還被樹杈紮了一身，說不定正用觸手瘋狂揮舞，表達著無聲的抗議。
吳輝看著眼前即使擦頭也時不時抬頭看他的白厄，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是怕他消失一樣，每隔幾秒就要確認一次他的存在。
他決定先轉移一下白厄的注意力。
主要是他感覺，剛才光圈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給他說來著，那語氣，那停頓，都透著一種“我有大事要宣佈”的鄭重。
“什麼事，小輝？”
白厄原本低著的頭猛地抬起來，那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帶著好奇和期待。
他剛剛一直在看吳輝的褲腳。
那截褲腳上沾著一點草葉，是剛纔在樓下蹭到的，即使那個溫熱的身體就在自己身後，即使那隻手正在自己頭頂動作輕柔地擦拭，眼前的空虛還是讓他迫不及待地將視線鎖定在吳輝身體的某一部分上，以此來穩定那顆一直擔憂的心。
吳輝趁機補上自己剛才突然下樓的疑點。
“我剛剛出門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幾個人，也沒有問到那…阿那克薩戈拉斯老師辦公室的位置。”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去做了這件事一樣。
“小白一會兒去問一下咱們老師的辦公室在哪，好不好？”
白厄眨了眨眼。
“一會兒小輝要和我一起去嗎？”
吳輝放下毛巾，看著眼前那頭被擦得亂糟糟的，柔軟炸毛的白色頭髮，那些髮絲蓬鬆地翹著，在眼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像一隻剛洗完澡的大貓。
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我留在宿舍吧。”
吳輝收回目光，麵色如常地說。
“我把咱倆的衣服收拾出來。”
吳輝說到這，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好不好，小白？小白如果要去的話，記得快去快回啊。”
白厄仰起頭，看著吳輝那雙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擔憂，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那雙眼睛，鬼使神差間，答應了那個讓他心跳漏一拍的話。
“小輝？”
吳輝伸出手，扶住了白厄仰頭看他的腦袋兩側，那動作放的輕輕的，像是在捧著心上的珍寶。
“嗯？”
“我馬上回來。”
白厄其實想要拉著吳輝一塊去的，他不想和他分開，哪怕隻是分開一小會兒。
但他看著吳輝那雙好像在看什麼不一樣東西的眼睛，忽然想起了那個接應他們的學長學姐。
尤其是那個叫凱奇的學長。
那個傢夥，從他們踏進樹庭大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對他倆笑得燦爛。
那笑容太燦爛了，燦爛得讓白厄覺得不對勁，燦爛得像是……像是戰場上炸開的黑潮花？
白厄知道這個想法有些冒犯，但他從小就相信自己的直覺，而此刻，他的直覺正在瘋狂拉響警報。
他不由得想要把小輝和那個傢夥隔離開來。
倘若小輝跟他出去會遇到那個人的話……
那不如讓小輝待在宿舍吧。
白厄往前一用力，身子自然而然地站了起來，他伸手胡亂了揉了揉自己那頭還有些潮濕著的頭髮，讓那些本就蓬鬆的髮絲更加淩亂。
“樹庭的路確實複雜。”
他對著吳輝笑了笑。
“我來的路上也看過了，所以小輝交給我這個任務很合適。”
那笑容很淡，如果梅裡斯在這裡，肯定會嘖嘖兩聲，因為那笑容裡，帶著白厄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他現在格外喜歡看小輝的眼睛。
因為總感覺……有什麼變了。
是梅裡斯給他說過的情人眼裡出美人嗎？
他對小輝好像也加上了什麼濾鏡一樣。
以前看小輝，覺得他好看，覺得他讓人安心，現在看小輝，卻會覺得心跳加速，會想要一直看著，會……
他剛剛甚至在小輝拉著他回來，給他擦頭髮的時候，覺得……
覺得他們算得上是兩情相願。
覺得小輝也是會喜歡他的。
“……”
白厄垂下眼眸。
他的外表看起來有多平靜，內心就有多掙紮。
他一邊為自己的發現而感到雀躍，一邊為自己想要死死把吳輝綁在自己身邊的想法而唾棄。
小輝是瞞了他很多。
而他也是。
在奧赫瑪，愛人的性別並不是什麼值得去討論的大事，愛或許從一開始就被人們歌頌為發自內心的，難以言說的貼近、熱氣、心臟的振動、詩的歌謠、以及雙方互有好感的喜歡。
但白厄不知道，小輝會不會喜歡……
喜歡一個這樣的他。
畢竟他是他的玩伴。
他的家人。
但現在，卻不是他的……也無法得到對方認可的……
喜歡的人？
他甚至不敢把自己放在“愛”那個字上。
他怕吳輝會把這個字混淆。
混淆為家人的愛。
混淆為玩伴的愛。
或許從一開始，在白厄知道自己的心意開始，他就不自覺地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
低到塵埃裡。
“……”
吳輝看著白厄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看著那扇門輕輕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門鎖聲。
宿舍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隻有大白在角落裡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吳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兩側能摸到的軟組織，那是他自從在門扉中出來後就有的，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看起來……
自己好壞啊。
他在心裡又把自己說了一頓。
利用小白對他的信任，支開他，隻為了去見另一個……也不能說人的傢夥。
算了。
這些……交給未來一件件解決吧。
吳輝轉身，一邊在心裡像很久之前那樣呼叫光圈，一邊走向陽台。
他探出半個身子，試圖往下看那片草叢，那個被他塞進去的地方。
草叢裡空空的，發光的甜甜圈並沒有在裡麵閃閃發亮。
“唔！”
還沒等他找到什麼，一條發光的觸手猛地纏上了陽台的柱子。
緊接著，是越來越多的觸手，一條一條，像攀爬的藤蔓一樣，從下麵一點點挪動上來。
吳輝低下頭，看見無數觸手托著一個圓滾滾的發光體，正在艱難地往上爬。
那些觸手纏著柱子，拽著欄杆，最後，那團發光的東西終於從欄杆的縫隙裡擠了進來。
啪嘰一下，落在了陽台上。
“吳輝！”
光圈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直接炸開，帶著滿滿的委屈和控訴。
“你！見色忘情！我們之間堅定的情義呢！”
它現在還記恨著剛才的事，被突然塞進草叢裡，被那些樹杈紮了一身的感覺，那些細小的枝葉戳在它圓滾滾的身體上，雖然不疼，但很煩！
嗚嗚嗚，實體身子好難用！
它懷念以前在吳輝意識裡麵閑逛吃零食的生活了。
“光圈？”
吳輝有些新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重新變得圓滾滾的發光體。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光圈的身子，那觸感軟乎乎的，還帶著一點剛從外麵回來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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